走了?就这样走了?
只说了一个“花胶姜汁多了”就走了?
“沉老师。”
沉玉芳停住脚步,但没回头。
“您觉得这道菜,能上清远宴吗?”
沉玉芳沉默了几秒。
“你多大?”
“二十。”
又是几秒沉默。
“你这道菜,有三个问题。花胶的姜汁是一个,松茸和鸽蛋的事刚才他们俩说了,我不重复。但这三个问题都是小问题,调一调就好。”
她终于转过身来。
“大问题是另一个。”
林晓的心提了起来。
“你这道佛跳墙,好吃。说实话,比我预想的好吃很多。我吃了四十年的菜,一般的东西糊弄不了我。”
“但是——”
沉玉芳的语气听不出波澜。
“你这道菜没有根。”
林晓没听懂。
“什么叫根?”
“你用松茸替了鱼翅,用清汤替了浓汤,用分层替了合炖。每一步都有道理,我挑不出逻辑上的毛病。但你想过一个问题没有——你为什么这么做?”
林晓张了张嘴。
为什么?
因为松茸的鲜度不输鱼翅,口感更好,而且不涉及争议食材。
因为清汤更能体现食材本味。
因为分层能让每一种食材都有独立的表现空间。
他把这些理由说了出来。
沉玉芳听完,摇了摇头。
“这些都是技术上的原因。我问的不是技术,是你。”
她顿了一下。
“一道菜为什么好吃,到了最后,跟技术的关系不大。技术能让菜从六十分到九十分。但从九十分到一百分,靠的是做菜的人往里面放了什么。”
“我不是说味精鸡精。”
“我是说,你对这道菜的理解。你做这道佛跳墙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是征服评审,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问题砸过来,林晓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做这道菜的时候心里想什么?
说实话,他想的是拿下清远宴主厨的名额。
他想的是不能丢人。
他想的是食材处理到位、火候精准、味型层次分明。
但这些东西,好象确实只是“技术”。
沉玉芳没等他回答。
“回去想想吧。想明白了,花胶的姜汁减三分之一,松茸少煎半秒,鸽蛋卤料里加白胡椒。然后再做一次。”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
走出去之前,留了一句话。
“你这个年纪能做出这种菜,我只见过一次。上一个是三十年前的周明远。”
门关上了。
店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孙建国吹了声口哨:“嚯,这可是沉玉芳三十年来头一回拿人跟周明远比。小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晓还在消化刚才那番话,随口应了一声:“什么?”
“意味着她看好你。那个女人,不看好一个人的时候,连筷子都不会拿起来。”
方志远也站了起来,拍了拍林晓的肩膀。
。我做了二十年粤菜,三十五岁那年才想明白这个事。你要是二十岁就能想通,那比我强太多了。”
两个人先后离开了。
店里又只剩林晓一个人。
他坐在那张借来的方桌前,盯着沉玉芳吃空的那个白瓷盅发呆。
盅底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没剩。
林晓想了半天那个“根”字,没想出来。
他掏出手机,想给周明远打个电话问问。手指在通讯录上划了两下,又停了。
不能问。
这个东西问别人没用,沉玉芳说了,得自己想。
他起身把三个瓷盅收了,拿到后厨开始洗碗。
洗到一半,手机响了。
周明远的微信。
“怎么样?沉玉芳走没走?”
林晓打了几个字:“走了。吃完了才走的。”
那边隔了十秒,回了个消息。
“她吃完了?整盅?”
“整盅,汤都喝干净了。”
又隔了十秒。
“你小子。她上次在我那吃佛跳墙,留了半盅汤没喝。”
林晓看着这条消息,没忍住笑了一下。
但笑完之后,脑子里还是转着沉玉芳那个问题。
你做这道菜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