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国良讲到第十二种鱼,停下来喝了口凉茶,瞥见林晓正在翻前面的笔记。
“真鲷六个亚种,侧线位置你记串了。”
孙国良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林晓低头,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将黑鲷和黄鲷的标注划掉,重新写上。
他没有催促,静静等着。
等林晓改完,孙国良才继续往下讲。
“接下来是的鲷科,日本叫甘鲷,分三种。”
“白甘鲷骨骼最软,刀感和真鲷截然不同,你切第一刀时,会感到阻力骤然变小。”
“阻力小,容易过切。”林晓立刻反应。
“对。”
“所以处理甘鲷,起刀角度要抬高五度,靠刀刃前端的弧度去走,绝对不能用中段发力。”
林晓拿起手边的柳刃,在空气中虚划。
手腕稳定,仿佛在切割一块无形的鱼肉。
“这个角度?”
“再高一点。”
他手腕微调。
“可以了。明天上手你就知道,甘鲷的中骨比真鲷薄了近一半,贴骨走刀的手感,是两码事。”
林晓将这个细节重重记在笔记本上,翻到新的一页。
纸页已经所剩无几。
“继续。”
孙国良看了他一眼,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翻开资料继续。
指针,一格一格,走向凌晨四点半。
十七种鱼的骨骼图谱,终于讲完了第一遍。
林晓合上笔记本,手指僵硬得几乎不听使唤,不是因为冷,是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强度书写,肌肉在抗议。
“今天先到这儿。”孙国良站起身,将椅子推回原位,“剩下的明天继续,你先把这十七种消化掉。”
“行。”
“去睡觉。”
“我再看一遍。”
孙国良没再坚持,拿起自己的东西,转身出门。
门关上,世界瞬间安静。
只剩下灯管的嗡鸣和林晓自己的心跳声。
他重新打开笔记本,从第一页开始。
真鲷,黑鲷,黄鲷,血鲷。
白甘鲷,赤甘鲷,黄甘鲷。
的鲷,石鲷,平目……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缀着一行行蚂蚁般密集的标注。
脊椎节数,肋骨长度的毫米级差异,侧线弧度的细微变化,鳞片排列的特定方向,最佳下刀点的精确位置。
这些信息像潮水般涌入大脑,又象沙子一样从指缝流走。
他过去学一种新鱼,至少要花两三天反复上手,才能把刀法刻进肌肉。
现在,一天要记四种。
而且不是“会切”,是要达到分毫不差的比赛精度。
林晓向后靠在椅背上,把笔记本举到头顶,让灯光穿透纸页,逐行默读。
象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在阅读自己的圣经。
第三遍。
当他读到第三遍时,冰冷的系统面板毫无征兆地在眼前弹出。
【检测到宿主长时间处于高强度学习状态,是否使用“强化记忆卡”辅助?】
【强化记忆卡(B级):使用后两小时。当前库存:1张。】
林晓的目光在那张虚拟卡片上凝固了。
系统商城里,这东西标价三万情绪值。
是他之前抽奖歪出来的唯一一张,压箱底的宝贝。
他的眼神闪铄了几下。
十秒后,他意念一动,关掉了面板。
不是舍不得。
现在用了,记住的只是今晚这十七种。
可后面,还有二十四种。
一张救命的卡,必须用在最致命的刀刃上。
林晓放下笔记本,闭上双眼。
他开始在脑海里,一寸一寸地复刻那些鱼的骨骼。
真鲷,脊椎骨二十六节,第七到第九节弧度平缓,侧线从鳃盖后缘起……
黑鲷,同样二十六节,但第七到第九节有天然弧度,常规刀法必会卡刀……
血鲷,第四根肋骨,比黄鲷短三毫米……
他一遍遍地过。
过到第八种鱼时,前面三种的细节,开始混肴、模糊,像被水浸泡过的字迹。
林晓猛地睁开眼。
他翻开笔记,从头再来。
一遍,又一遍。
如此往复。
直到窗外的天际,透出一抹鱼肚白。
手机屏幕亮起,早上五点四十。
他站起来,双腿一阵发麻,几乎站立不稳。他扶着桌子缓了片刻,走进洗手间,用刺骨的冷水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