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整,冯远征推门进来。
他看到林晓通红的双眼,心头一跳。
“你没睡?”
“看笔记。”林晓的声音有些沙哑。
冯远征提着一个保温袋,从里面掏出两个温热的饭团和一盒味噌汤。
“先吃东西。”
林晓接过饭团,大口咬下,眼睛却没离开笔记。
“鱼什么时候到?”
“供货商说下午第一批,大概十二种。”
“哪十二种?”
冯远征划开手机,念了一串名字。
林晓听着,用笔在笔记上映射的鱼名后打上勾。
十二种里,九种是昨晚刚烙进脑子里的,还有三种是孙国良还没讲的。
“那三种是……的鲷、间八、红鲣?”
“你问我?我哪儿知道。”冯远征把汤推过去,“你现在脑子里装的东西,比我的硬盘都满。”
林晓没说话,三两口解决掉一个饭团,拍了拍手上的米粒。
冯远征在旁边坐下,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组织语言。
“昨晚……有个电话。”
“谁?”林晓头也不抬。
“……一个供货商,确认订单。”
他终究还是选择将木村隼人的事,咽回肚子里。
林晓“恩”了一声。
“冯哥,帮我个忙。”
“说。”
“下午鱼到了,你帮我计时。每种鱼的三枚卸,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超时就喊停,我直接换下一条,重新来过。”
“什么规定时间?”
“孙师傅给的标准。真鲷类,极限四十秒。甘鲷类,骨软,三十五秒。平目这种比目鱼,五枚卸,六十秒。”
冯远征呼吸一滞。
这些数字象一记记重锤,砸在他心上。
“木村隼人的纪录是多少?”
“孙师傅说,去年公开赛,他的真鲷三枚卸,三十二秒。”
“三十二秒?你的目标是四十秒?”
“四十秒,是及格线。”
林晓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只有一行字,被红笔框了起来,笔迹深得几乎要划破纸背。
冯远征凑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最终目标:所有鱼种三枚卸,不超过三十秒。】
“你……是认真的?”
“不认真的话,我去东京干嘛?”林晓抬起头,眼睛里的红血丝象一张网,“旅游吗?”
冯远征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他想说,你连鱼都没摸过,就定三十秒,这太疯狂了。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
他想起林晓当初练金枪鱼大卸,也是这样。
从握不稳刀,到三天后稳定分切。
这个人的成长速度,根本不能用常理来判断。
“行。”冯远征的声音有些干涩,“下午,我给你计时。”
“还有一件事。”
“你说。”
“帮我搞到木村隼人所有的比赛视频,不要剪辑版,要从头到尾的完整录像。”
冯远征立刻明白了。
“去年那场公开赛的应该有,我让人去找。”
“越多越好。我要看他处理每一种鱼的习惯。”
“你要研究他的刀法?”
“不是研究。”
林晓合上笔记本,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是找他的破绽。”
他看着冯远征,一字一顿。
“我要看他切换鱼种的时候,有没有哪怕零点一秒的停顿。”
冯远征心头剧震。
停顿,意味着思考。
思考,意味着不够熟练。
哪怕是那位天才,也一定有自己的短板。
而林晓,就是要找到那道缝隙,然后用尽全力,把它撕开!
“我马上去办!”
冯远征转身就走,到了门口又停住。
“对了,供货商刚发消息,有一种鱼他搞不到。”
“哪种?”
“清单上的……印尼红甘鲹。他说这鱼在日本没稳定渠道,得从印尼直飞空运。”
“那就空运。”
“运费比鱼贵三倍。”
林晓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眼神,平静却不容置疑。
冯远征深吸一口气,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行,我安排!”
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