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蹲在井沿边刷牙。
满嘴青盐沫子。
不远处,负责倒夜香的老刘正吭哧吭哧洗马桶。
这老小子是东厂挂了号的外层暗桩,平时看着老实巴交,耳朵比雷达还灵。
林渊吐掉漱口水,冲著刚打水回来的翠儿招招手。
“渊哥,咋了?大清早神神叨叨的。”翠儿凑过来。
林渊压低嗓音,恰好控制在老刘能听见的范围:“翠儿,这两天招子放亮些。娘娘要干票大的。”
翠儿一愣:“多大?”
“天塌下来那么大。”林渊煞有介事地比划了一下,“昨晚娘娘在内殿见了个生面孔,你猜是谁?”
翠儿摇头。
林渊凑到她耳边,音量却一点没降:“西北来的使者!娘娘准备削藩!”
“啪嗒。”
老刘手里的刷子掉进了马桶里。
粪水溅了他一脸,老头连擦都没顾上擦,竖着耳朵死命往这边探。
“削削藩?”翠儿吓得结巴了,“那可是要打仗的!”
“嘘!”林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继续放料,“娘娘说了,藩王拥兵自重,迟早是个祸害。趁著皇上现在龙体欠安,快刀斩乱麻。今晚子时,娘娘要在太和殿偏殿,秘密接见其他几路藩王的使者,把削藩的章程定下来。”
翠儿捂著嘴,脸色发白。
林渊拍拍她的肩膀:“这可是s级机密。出了这扇门,打死不能认。赶紧干活去。”
两人散开。
老刘连马桶都不洗了,拎着个空桶,脚底抹油溜出了后院。
林渊站在廊柱后,看着老刘那兔子一样的背影,乐得直拍大腿。
鱼咬钩了。
东厂的情报传递效率极高。
老刘把消息递给中层暗桩张公公,张公公借着出宫采买的由头,把情报塞进菜篮子夹层,直接送进了镇抚司。
午后。
东厂镇抚司。
曹德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著那张刚送来的密信。
字迹很小,内容却石破天惊。
“密会藩王使者商议削藩?”曹德海念叨著这几个字,三角眼里精光四射。
旁边的小太监凑上来:“督主,这消息靠谱吗?凤仪宫那位,真有这么大胆子?”
“她连假孕的戏都敢唱,还有什么不敢的?”曹德海冷哼。他太了解慕容霜华的行事作风了。后党现在在朝堂上风头正盛,趁著皇帝病重,拿藩王开刀立威,彻底把控朝政,这逻辑完全说得通。
“督主,咱们要不要派人去太和殿偏殿蹲守?”
“蹲个屁!”曹德海把密信拍在桌上,“太和殿是什么地方?那是前朝重地!真让咱们的人去抓了现行,这功劳也轮不到东厂。备轿!咱家要进宫面圣!”
曹德海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把消息直接捅给皇帝,让皇上亲自下旨拿人。
东厂只管在后面摇旗呐喊,事成了是首功,事败了锅也是皇上背。
稳赚不赔。
承干宫。
楚玄翰靠在龙床上,脸色蜡黄。
拉肚子的后遗症还没过去,整个人虚脱得像张纸。
王海端著一碗稀粥,正一勺一勺地喂。
“皇上,曹督主求见。说是有十万火急的密报。”外头的小太监通传。
楚玄翰推开粥碗,有气无力地摆手:“宣。”
曹德海快步入内,扑通跪倒:“老奴叩见皇上!皇上,出大事了!”
楚玄翰眼皮都没抬:“天塌了?还是北狄打进来了?”
“比北狄打进来还严重!”曹德海双手将密信呈上,“东厂暗桩拼死送出的情报。皇后娘娘意图削藩!”
“什么?!”
楚玄翰一把夺过密信,一目十行扫完。
原本蜡黄的脸憋成了猪肝色。
削藩!
慕容霜华居然想削藩!
别人不知道,他楚玄翰心里门清。
他暗中联络了西北靖王,正准备借藩王的兵力进京勤王,把后党一网打尽。
慕容霜华这招釜底抽薪,直接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好个慕容霜华!好个后党!”楚玄翰把密信撕得粉碎,一把掀了床头的矮几。药碗碎了一地。
“皇上息怒!”王海吓得跪在地上。
楚玄翰气得直喘粗气。
他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拉肚子了,满脑子都是怎么把慕容霜华弄死。
“今晚子时,太和殿偏殿?”楚玄翰盯着曹德海。
“情报上是这么说的。娘娘要密会藩王使者。”曹德海火上浇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