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暖还没烧,大殿里的温度却比外头结了霜的青石板还低。
林渊跟着翠儿跨过高高的门槛,低眉顺眼地往里走。
眼角余光一扫,殿内的阵仗摆得挺齐整。
右侧客座上,端坐着一个穿海棠红掐金丝宫装的女人。
头上插著九尾凤钗,金流苏垂在耳边,手里捏著个白玉茶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撇著茶汤上的浮沫。
淑妃,沈婉儿。
保皇党一把手沈太师的亲闺女。
入宫三年,肚子没动静,脾气见长。
仗着娘家在前朝的势力,平时在后宫横著走,把“冲业绩”三个字写在脑门上,三天两头来凤仪宫找不痛快。
慕容霜华坐在主位,端著架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娘娘,人带到了。”周嬷嬷垂手回话。
淑妃手里撇茶的动作停了。
她挑起那双画得极上挑的丹凤眼,上下打量林渊。
这眼神跟菜市场挑五花肉没区别。
“哟,这就是姐姐宫里新提拔的贴身侍从?”淑妃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磕,瓷器磕碰发出一声脆响,“长得倒是细皮嫩肉,难怪姐姐喜欢。只是这规矩,妹妹实在看不懂。”
慕容霜华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语气平平:“本宫用什么人,轮不到妹妹操心。”
“姐姐这话说的,后宫无小事。”淑妃拿绣帕掩了掩嘴角,“妹妹也是为了姐姐的清誉着想。这小子面生得很,内侍局那边的花名册上,根本没有他调入凤仪宫的正式批文。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太监,连净身文书都没过明路,就在内殿伺候?”
她拔高了音量:“万一混进来个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冲撞了姐姐事小,乱了皇家血脉事大!”
这顶帽子扣得够大。
直接拿“皇家血脉”说事,摆明了是来查户口的。
而且查得极狠,直奔下三路。
周嬷嬷上前一步:“回淑妃娘娘,林渊是慕容家的家生子,文书正在内侍局走流程,过两日便能送来。”
“走流程?”淑妃冷笑出声,“宫里的规矩,哪怕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也得文书齐全才能近身伺候。周嬷嬷,你拿慕容家压我?”
她根本不给周嬷嬷辩驳的机会,转头看向门外。
“来人!去内侍局把验身的嬷嬷叫来。既然文书没到,那就当场验验!脱了裤子查清楚,大家都安心!”
话音落地,殿外的几个粗使太监就要往里闯。
林渊跪在地上,心里骂了一句娘。
这女人是真能挑事。
我裤腰带还没系紧呢,又要扒?
这后宫的kpi考核也太卷了,动不动就玩贴脸开大。
慕容霜华的手指在凤椅扶手上敲了两下。
就两下。
殿外的粗使太监膝盖一软,全跪在门槛外头,没一个敢迈进凤仪宫的门。
“沈婉儿。”慕容霜华连“妹妹”都不叫了,直呼其名,“你今天带人跑到凤仪宫,要扒本宫近侍的裤子。谁给你的胆子?”
一品巅峰的气场压下来,淑妃脸色白了白,但她仗着有备而来,硬扛着没退。
“姐姐息怒。妹妹也是按宫规办事。姐姐若是一味护短,传到皇上耳朵里,只怕皇上会觉得姐姐心虚,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拿皇帝压人。
慕容霜华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正要开口,跪在下头的林渊动了。
这时候不能让皇后出面。
皇后真发火把淑妃打了,前朝保皇党立马就能借题发挥。
对付这种绿茶,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淑妃娘娘体恤后宫规矩,奴才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渊直起上半身,双手交叠贴在额前,行了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淑妃瞥了他一眼:“算你是个懂事的。自己把裤子解了,去偏殿让嬷嬷验。”
“验身不急。”林渊抬起头,那张用千面术调整过、显得有些阴柔的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
“奴才入宫匆忙,文书没补齐,是奴才的错。不过奴才有个疑问,想请教淑妃娘娘。”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问本宫?”
“奴才不配。但宫规配。”
林渊的目光越过淑妃,落在了她身后那个捧著拂尘的贴身宫女身上。
这宫女穿着水绿色的袄裙,长得小巧玲珑,叫画眉。
是淑妃从沈府带进宫的陪嫁丫头。
“奴才听闻,按大楚宫规,后宫嫔御身边伺候的宫人,不仅要登记造册,更严禁私自结交外臣、传递消息。轻者杖毙,重者连坐主位。”
林渊看着画眉,语速放得很慢,像在讲一个睡前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