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你假。”
字写得跟狗爬一样。
林渊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年头没点文化连敲诈信都写不明白。
这四个字要是拿出去卖,能被人打死。
他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月光,用手指搓了搓纸张的边缘。
手感粗糙,纤维粗大。
黄麻纸。
宫里等级森严,连纸都分三六九等。
皇后用的是澄心堂纸,皇帝用的是洒金宣,连周嬷嬷用的都是上好的白藤纸。
这种黄麻纸,内侍局专门发给最底层的干杂活太监,用来记个账、糊个窗户,擦屁股都嫌拉嗓子。
再闻气味。
血已经干了,透著股铁锈味。
但在铁锈味底下,藏着一股极其刺鼻的劣质香料味。
像劣质檀香混了点发霉的陈皮。
静心香。
原主的记忆翻腾出来。
太监净身不彻底或者上了年纪,膀胱兜不住,裤裆里常年有股尿骚味。
内侍局为了皇宫的体面,每个月会给底层太监发几块这种便宜香料,让他们带在身上遮味。
高级太监不用这个,人家用沉香、龙涎香。
破案了。
写信的是个底层太监。
而且是个老太监。
年轻太监刚切没多久,还没到兜不住尿的地步。
林渊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袖袋。
就这反侦察意识,还学人玩碟中谍?
他闭上眼,内力运转到双耳。
聆听术,开。
晋升六品后,聆听术的范围从三十丈扩到了五十丈,精确度直线飙升。
一瞬间,大通铺里的声音被放大。
左边那胖子在磨牙,右边那瘦子放了个连环屁,斜对角的哥们在梦里喊“翠花我给你买大肉包子”。
林渊屏蔽掉这些环境音,把听力往外推。
五十丈内,风吹落叶、巡逻甲士的脚步、甚至远处水沟里蛤蟆的叫声,全进了耳朵。
他很快捕捉到了一个异常的呼吸声。
就在大通铺窗外的墙根底下。
呼吸很轻,但频率偏快,气短。
没有内力底子,是个普通人。
心跳跳得跟擂鼓似的。
做贼心虚。
林渊在心里乐了。
这老小子写完恐吓信,还不放心,大半夜蹲在墙根听壁角?想看看我有没有吓得尿裤子?
可惜了,哥们上辈子是特种兵,这辈子是开挂的。
林渊没动。
这时候冲出去把人揪出来,打草惊蛇不说,大半夜闹起来,巡逻的甲士一围,事情就大条了。
他翻了个身,打了个响亮的呼噜。
外面的呼吸声明显顿了一下,然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接着是轻微的衣料摩擦声,脚步声蹑手蹑脚地远去。
“这就走了?”林渊心里冷哼,“明天见,老东西。”
他收起聆听术,先天至阳功在体内有条不紊地运转。
疲惫感一点点消散,断裂的肋骨处痒酥酥的,那是骨头在愈合。
第二天清晨。
卯时初,天刚擦亮。
待分所的铜锣敲得震天响。
“都起来!列队!”孙公公尖著嗓子在院子里喊。
一群新太监揉着眼睛,提着裤子往外跑。
林渊混在人群里,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今天没用千面术,但把脸上的表情调整得有些憔悴,眼圈底下用手指搓出点红血丝,装出一副昨晚没睡好的受惊模样。
孙公公拿着花名册点名。
林渊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院子里除了新太监,还有几个在待分所打杂的老太监。
昨天他没注意这些边缘人物,今天不一样了。
目标特征:老太监,底层,身上有静心香的味道,右手食指可能有破口。写血书总得放点血。
他抽了抽鼻子。
院子里味道很杂,但他很快锁定了源头。
站在孙公公侧后方,有个佝偻著背的老太监,正拿着把大扫帚低头扫地。
这老头瘦得像根麻杆,脸上的皮耷拉着,身上那股劣质檀香混著陈皮的味道,跟血书上的味儿一模一样。
林渊盯着他。
老太监扫着地,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往队伍这边看了一眼。
视线和林渊撞了个正著。
老太监的眼神闪躲了一下,赶紧低下头,扫帚挥得更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