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是周嬷嬷安排他搬的。
新来的太监没资格闲着,值夜之外的白天时间全得干杂活。
搬花盆、擦地砖、给铜器上蜡、把院子里的落叶扫成堆再用筐背走。
林渊干得很卖力。
不是他有多爱劳动,是他发现了一件事,在凤仪宫干杂活是最好的情报收集方式。
搬花盆的时候能观察宫女们的走动路线和换岗规律。
擦地砖的时候能摸清每扇门的锁具类型和开合方向。
扫落叶的时候能看到围墙的高度和巡逻间隔。
这些东西,前世在部队里叫“战术测绘”。
他蹲在地上擦一尊铜鹤的底座,翠儿端著一碗绿豆汤蹲到旁边。
“喝口水吧,你从早上忙到现在没歇过。”
“不渴。”
“你是不是傻?凤仪宫的太监谁不是能偷懒就偷懒,你倒好,比驴都勤快。”
林渊抬头看了她一眼:“勤快点不好吗?”
“勤快是好,但你勤快的方向不对。”翠儿压低嗓门,“你上午擦窗户的时候一直在看院墙外面,我都注意到了。你看什么呢?”
这丫头心挺细。
林渊换了个说法:“看风景。我以前在牢里蹲了半年,看什么都新鲜。”
翠儿“哦”了一声,信了。
她放下绿豆汤,凑得更近了些:“对了,跟你说个事。下午曹公公来那会儿,你没看到他带的人吧?他后面跟着两个矮个子,穿的跟洒扫太监一模一样,但我认得,那俩人不是咱们凤仪宫的。”
林渊擦铜鹤的手停了半拍。
“你确定?”
“我在凤仪宫三年了,进出过的每张脸我都记得。那两个人,以前没见过。但曹公公走了之后,那俩人没跟着走。”
留下来了。
曹德海带了两个人来,走的时候只带走了自己。
留下两个“洒扫太监”在凤仪宫。
暗桩。
林渊把这条信息吞进肚子里,面上不动声色地继续擦铜鹤。
“可能是内侍局新调过来的吧,人事调动嘛。”
翠儿撇嘴:“算了,不关我事。你绿豆汤喝不喝?不喝我喝了。”
“喝。”
林渊端起碗灌了两口。
绿豆汤凉丝丝的,胃里舒服了一些。
他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宫女,脑子里把今天收集到的信息过了一遍。
曹德海在凤仪宫安了暗桩,目的是监视皇后。
皇帝派龙影卫来杀皇后,任务失败后一定会追查。
两条线同时在逼近。
他一个六品的假太监夹在中间,上有一品巅峰的皇后,下有不知道多少品的东厂老阴人。
日子过得可真刺激。
….
傍晚。
皇后下朝回宫后在内殿批了一个时辰的折子,然后让周嬷嬷把所有人都遣了出去。
除了林渊。
“进来。”
帘子掀开,林渊走进内殿。
这是他第一次在非紧急情况下踏入皇后的私人领地。
内殿比外间大得多,正中一张紫檀大案,堆了半人高的奏折。
左侧是凤床,就是昨晚他死抱着不放的那张。
右侧靠墙一排博古架,摆着玉器和几卷旧书。
皇后坐在案后,凤冠已经摘了,只簪了一根白玉钗。
脸上的妆也卸了大半,素面朝天。
不化妆比化妆好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林渊在心里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奴才在。”
皇后没抬头,手里的朱笔还在批折子。
“半个月后是月圆。”
林渊一愣。
“上次寒毒发作是因为皇帝激怒了本宫,不算正常周期。”她搁下笔,“月圆那晚才是每个月寒毒最猛的时候。比昨晚凶十倍。”
十倍。
昨晚那种程度已经要了半条命了,十倍是什么概念?
“你的功法,能扛住吗?”
林渊想了想。
昨晚他是九品的底子硬撑,今天已经是六品。
半个月后会更强,只要每天坚持签到,修为会持续增长。
“能。”
皇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最好没在吹牛”。
她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案上。
一枚令牌。
巴掌大,赤金打造,正面雕了一只凤凰,背面刻着一个“令”字。
做工精致,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