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背上桑木老弓,腰间挂着采药小铲,帆布包里是干粮和水。
他脚步很轻,悄悄的进了林子。
鬼门沟。
他沿着常走的小路,准备绕过林场,直插后山。
路过上游的黑瞎子沟时,林野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不对劲。
这里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时候,林子里早就鸟雀争鸣,吵吵嚷嚷。
可现在,四周一片死寂,连声虫鸣都听不见。
他侧耳细听,分辨着风声和水流声之外的动静。
没有。
一股腥臭味顺着风钻进鼻孔。
不是野兽的臊臭,也不是草木腐烂,象是烂鱼的味道。
林野绕过一道溪流的拐弯,眼前的景象让他心里一沉。
清澈的溪水里,漂满了翻着白肚的死鱼,林蛙和柳根子到处都是。
水面上,孟大嘴正带着几个游手好闲的家伙,挽着裤腿在浅水区捞得正欢。
“哎哟我的妈。快看这条,得有半斤沉。”
“发了发了。这是山神爷显灵,给咱们哥几个赏肉吃啊。”
李栓柱更是得意,手里拎着一串还在滴水的柳根子,冲着岸边喊。
“傻站着干啥,还不赶紧下来捞。再晚点,鱼都让水冲跑了。”
林野顿时火了。
“全都给我滚上来,水里有毒。”
捞鱼的几个人回头看见是林野,脸上都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李栓柱嗤笑一声。
“林野,你小子管天管地,还管到山神爷头上来了?有好事不知道想着我们,现在还想搅黄了?”
“就是。”
孟大嘴把鱼筐往岸上一放,从兜里掏出火柴盒,嚣张的晃了晃。
“老子今天就在这烤鱼吃,馋死你个鳖孙。”
林野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孟大嘴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火柴盒就被林野一脚踢飞,散落一地。
林野反手抽出腰间的采药小铲,铲尖从地上挑起一条最大的老头鱼。
“看清楚。”
他把鱼凑到孟大嘴眼前。
小铲的薄刃噗的一声划开鱼腹,又顺势挑开鱼鳃。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鱼鳃是什么颜色。”
鱼鳃本该是鲜红的,现在却成了紫黑色,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冒了出来。
周围几个闲汉闻到这味,都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孟大嘴还是梗着脖子强辩。
“那……那又咋地?许是水太急,呛死的。”
“呛死的?”
林野冷笑,刚想说话,眼角馀光瞥见林子里一道黄影闪过。
是一只野狐狸。
它被死鱼的腥味吸引过来,小心的凑到岸边。
“看着。”
林野低喝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跟了过去。
那狐狸刚跑出不到十步,身子猛的一僵,随即浑身抽搐起来,嘴里涌出大团的白沫。
不过十来个呼吸,就倒在地上,不动了。
“这叫绝户粉。”
林野吼了出来。
“这是耗子药混着山里几种毒草磨成的粉,沾上一点,神仙都难救。你们捞的不是鱼,是能要命的东西。”
“啊。”
李栓柱发出一声尖叫,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沾满溪水的双手,吓坏了,拼命的在粗糙的树皮上摩擦,直到蹭得满手是血,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
“没沾上……我没沾上……”
孟大嘴两腿抖个不停,裤裆里传来一阵骚臭。
其他几个闲汉也都吓得扔了鱼,连滚带爬的往后退。
林野一把揪住旁边同样吓得发抖的张德富。
“德富。”
“啊?野……野哥……”
张德富牙齿都在打颤。
“立刻跑回队部,敲锣。”
“告诉所有人,黑瞎子沟的水有剧毒,谁都不能碰。牲口也别饮。快去。”
“哎。哎。”
张德富连滚带爬的就往林场方向跑。
林野握紧了手里的桑木老弓。
这毒,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
他得沿溪往上,找到投毒的源头。
可就在这时,张德富刚跑出几十米,林场队部那边,猛的传来几声牛的惨叫。
李队长的声音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
“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