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深夜里那碗滚烫的面
    他换上衣服,对着水缸里的倒影,用手沾水把硬发茬抹平整。

    看着倒影里那个黑但精神的青年,他点了点头。

    好歹象个人样了。

    傍晚。

    太阳落山了,橘红色的馀光照着大岭林场。

    林野正在院子里捆扎明天要带进城的麻袋。

    他忙的满头大汗。

    三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躺在地上。一个装特级,一个装一级,还有一个装二级。

    他得把它们捆结实,不然上了那颠簸的长途客车,半路散了,麻烦就大了。

    用膝盖顶住麻袋,双手攥紧麻绳,腰背发力勒紧,再打上一个不会松开的死结。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子,用骼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后背上刚换的干净劳动布褂子,已经被汗浸透,黏糊糊的贴在身上,被山里的晚风一吹,凉飕飕的。

    晚饭还没吃。

    从下午分拣完山货到现在,他就没歇过。

    想到明天要去县城,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他正准备捆好最后一个麻袋,然后烧点热水泡干粮吃。

    “吱呀——”

    院门被推开一条缝。

    林野的动作停住了,下意识的转过头。

    又是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林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见赵小禾端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蓝边海碗,小心翼翼的从门缝里侧身走了进来。

    碗里的面条堆得冒了尖,还冒着热气。

    操。

    林野的脑子一下空了。

    他看着赵小禾在昏黄的暮色里走近,轮廓有点模糊。

    但碗里飘来的味道很真实。

    是葱花被热油爆香的味道,混着煎鸡蛋的香味,还有手擀面的麦香味。

    闻着就很香。

    赵小禾走到他跟前,把碗递了过来,脸颊在热气里有些红。

    她没看林野的眼睛,低着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淅。

    “我妈……我妈让我送来的。她说……谢谢你前些天帮忙修柴棚顶。”

    李婶让她送来的?

    放屁。

    李婶要是做饭,是大块的白菜,大片的猪肉,面条是能跑马的宽面,很是豪放。

    可这碗面,面条很细,根根分明。翠绿的葱花切的又细又匀。荷包蛋的边煎的焦黄,中间的蛋黄还没全熟。

    这手艺很讲究。

    一看就是年轻姑娘下的功夫。

    这他妈,分明就是她自己做的。

    找这么个借口,有意思吗?

    林野心里想着,身体却僵住了。

    看着递到面前的碗,不知道该不该接。

    手刚捆完麻袋,沾满了泥土和草屑,黑乎乎的。

    下意识的,就在自己干净的蓝色衣襟上使劲蹭了蹭手。

    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很蠢。

    赵小禾似乎没在意,只是把碗又往前递了递。

    林野没辄了。

    他只能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热乎乎的大海碗。

    指尖,不可避免的,碰到了她捧着碗沿的手指。

    她的手很凉。

    他的手就滚烫。

    林野的手指猛的缩了一下。

    他全程低着头,视线盯着碗里的荷包蛋,不敢抬起来。

    怕一抬头,就对上她那双清澈的眼睛。

    院子里,一时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两人之间很尴尬。

    还是赵小禾先开了口。她性格干脆直接。

    “那三天早上,墙根底下的柴火,也是你劈的吧?”

    来了。

    我就知道。

    他就知道,这点事瞒不过这个心思比针尖还细的姑娘。

    但不能认。

    认了,算怎么回事?

    不就等于承认自己天天半夜偷看人家,然后偷偷摸摸去干活吗?

    太猥琐了。

    他嘴上含糊的应付着:“啊?什么柴火?哦……可能吧,那天从山里回来顺手砍的,没注意。”

    这谎话,假的他自己听了都脸红。

    顺手?

    你家顺手能把柴火劈得跟阅兵方队一样整齐?

    赵小禾没有继续逼问。

    她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

    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林野的脸上,而是落在了他捧着碗的手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

    手背上皮肤黝黑粗糙,青筋盘结。

    指关节又粗又大,上面布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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