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深夜里那碗滚烫的面
了新旧交错的伤疤和厚老茧。

    尤其是食指和中指的内侧,有几道被弓弦勒出的深血痕,愈合了也留下了暗红色的印记。

    这双手不象一个十九岁少年的,倒象个和生活搏命的男人。

    这双手能拉开强弓射穿野兽,能爬上索道接好钢缆,也能在凌晨把木柴劈的整整齐齐。

    赵小禾的眼神,一点一点的软了下来。

    那目光里,有心疼,有敬佩,还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

    她没再说客套话。

    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趁热吃吧。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明天……明天把空碗放窗台上就行。”

    说完,她就转过身,安安静静的走出了院子。

    步子很轻,没有声响。

    院门被她轻轻的带上,留下一道细门缝。

    林野一个人,端着那碗滚烫的面,在原地站了半分钟。

    他缓缓的蹲了下来。

    没回屋,也没坐到桌边,就蹲在冰冷的门坎上,把脸埋进碗里冒出的热气里。

    他先是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小心翼翼的送进嘴里。

    好吃。

    真他妈的好吃。

    面条爽滑筋道,带着硷水面的香气。汤头鲜美,葱油的香味直冲上来。

    然后,他再也顾不上仪态,开始大口吃起来。

    呼噜——呼噜——

    他吃的又快又急,汤汁溅到胡子拉碴的下巴上,也顾不上去擦。

    眼框,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

    一股热流从胃里,一直烧到他的鼻腔,让他感觉发酸。

    前世,他吃过山珍海味,也吃过路边摊一块钱一碗的素面。

    但他从没吃过这样一碗面。

    这碗面让他想起了前世寒夜里窗台上的饼子,想起了今生暴风雪里李婶的姜汤。两辈子,他都没有体会过这种被人不动声色关怀的滋味。

    他一口气,把整碗面连汤带水,吃的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吃完,他捧着那个空荡荡的大蓝边碗,蹲在门坎上,久久没有动弹。

    两世的愧疚和自卑让他心里有道防线。这碗面让这道防线松动了。

    但另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我不配。”

    是啊。

    我凭什么吃这碗面?

    我这个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