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他反手柄院门插上。
靠在门板上,大口的喘着粗气,心脏咚咚的跳。
丢人。
真他妈的丢人。
他脑子里只有赵小禾冻红的脸,和那双清澈的眼睛。
还有她的那句话:“你找我爹吗?”。
晕。
我他妈的,算个什么东西。
林野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在周同那练出的冷静,见到她时全没了。
前世,他姑负了她。
今生,他以为能挺直腰杆,可一看到她,自卑和愧疚感又冒了出来。
不配。
这两个字烙在他的心里。
他凭什么去见她?
凭什么去跟她说话?
他觉得自己很脏,而她很干净。
多看她一眼,都是沾污。
林野一拳砸在老槐树上,树皮划破了他的指关节,渗出血。
但他感觉不到疼。
这点皮肉伤不算什么。
妈的,以后离她远点。
躲得远远的。
他咬着牙做了决定。
这辈子,他可以报答王叔、赵叔、李队长,唯独她,他没有资格。
最好的报答,就是消失。
……
老天爷似乎非要跟他作对。
从第二天开始,大岭林场连着下了好几天的春雨。
淅淅沥沥,不大,但就是下个没完。
空气里都是水汽,柴火带着霉味。
这天傍晚,雨稍微停了一会儿。
林野站在屋檐下,观察着林场的动静。
目光扫过赵铁柱家时,他停住了。
他看见李婶正吃力的从柴棚里往外抱柴火,一边抱一边咳嗽。
看得更仔细了些。
赵铁柱家的柴棚,搭得有些年头了。
顶上的油毡纸老化开裂,雨水滴了下来。
棚里的一小半木柴都淋湿了。
柴棚里的柴火也见了底。
只够烧两三天。
没有干柴,就没法烧炕做饭。
这是个大麻烦。
林野的心揪了一下。
他想起赵小禾在冰水里泡红的手。
现在她要用湿柴火生火,会呛出眼泪。
不行。
他得做点什么。
帮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死了。
昨天才决定离她远点,今天就凑上去?
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
可就这么看着?
看着李婶和赵小禾为湿柴火发愁?
他做不到。
脑子里是前世的苞米面饼子,和今生的红糖姜汤。
那份恩情很重。
他不能装作没看见。
林野在院子里站了十分钟,心里很矛盾。
他一咬牙。
去,但不能让他们看见。
对,就这样。
我只是还债。
我把活儿干了,人就走。
谁也别看见谁,谁也别跟谁说话。
这样就不算违背规矩了。
找到借口后,林野心里顺了一点。
他转身回屋,抄起周同给他的刀,又拎起劈柴的重斧。
没走大路,从院子后头钻进了山林。
第二天。
天,还没亮。
凌晨四点多,林场还很安静。
林野的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背着一捆木柴从山里回来了。
去了一片背风坡上的硬杂木林。
那里的柞木和桦木耐烧,受雨水影响小,木头芯子是干的。
他花了一个多时辰,砍了棵柞树,用斧头把它们劈成一样长短粗细的木柴。
用刀修过木柴上的毛刺。
背着七八十斤的干柴,悄无声息的摸到赵铁柱家院墙外。
他没有敲门。
把木柴一根根取下。
然后在墙根下,把木柴码好。
他码得很用心。
木柴长度一样,紧挨着,码出来的柴堆侧面很平整。
码完后,他拍掉手上的木屑,站起身看了一眼。
确认没问题后,他转身离去。
整个过程没有声响。
好象他没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