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这天,天才蒙蒙亮,外头就响起了零散的鞭炮声。
东头老李家刚放完一挂,西头张二哥家就跟着响了,红色的炮仗纸屑落在雪地上,格外扎眼。
家家户户都在剁饺子馅,刷糨糊贴春联,大锅里炖着肉,浓郁的肉香混着柴火味儿飘满了整个林场。
林野一大早就起来,把自己那间小土坯房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扫干净了炕席,给炉子里添满了松木桩子。
他又去看了一眼昨晚就发好的那盆面团,发得刚刚好,一按一个软坑。
今天没打算自个儿过年。
前两天,王桂兰特意嘱咐过,让他大年三十一定过去吃饭。
林野嘴上应着。
“知道了婶子。”
其实心里早就把这事儿当成了头等大事。
到了下午,他估摸着王叔家该准备得差不多了,就把上次在镇上买的白酒和酥糖揣进怀里,又从窗户外头把那块冻猪肉解下来拎着,踩着雪路往王守义家走。
还没到门口,就闻见了酸菜和猪油混合的香味儿,那股味儿一钻进鼻子,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他推开木门,一股夹着饭菜香的热气迎面扑来,眼镜片上瞬间起了一层白雾。
屋里热气腾腾。
王桂兰正坐在滚烫的炕沿边上包饺子。
墙角炉子上的大铁锅咕嘟咕嘟炖着菜,把一整间屋子都熏得暖烘烘的,窗户玻璃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雾。
王守义盘腿坐在炕头,把手里的老烟袋锅子在鞋底上梆梆磕了两下,磕掉烟灰。
他一抬眼看见林野,板起了脸。
“你还知道来?再晚点儿,饺子可都下锅了。”
林野嘿嘿一笑,走过去把酒和肉往炕上一放。
“这不赶着饭点儿来了么。”
王桂兰白了他一眼。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拿啥东西。别傻站着,赶紧脱了棉袄洗手,过来帮忙。”
林野麻利的脱掉厚重的棉袄,胡乱洗了洗手,也跟着包饺子。
他的手法不算熟练,但好歹馅儿都包住了。
三个人一边包,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说的都是谁家鞭炮买多了,谁家孩子把棉裤烧了个洞,镇上肉价又涨了几分钱的闲篇。
林野坐在这听着,心里觉得格外的踏实。
前世他过年,不是在工地上跟工友喝闷酒,就是一个人窝在出租屋里对着速冻饺子发呆,哪里有过这种坐在热炕上,跟家人一起包饺子吃年夜饭的光景。
饺子包完了。
王桂兰把饺子下到滚开的水锅里,又把炖好的菜和凉菜一样样端上炕桌。
摆得满满当当,一盆酸菜炖大骨头,一盘炒鸡蛋,一小碟花生米,还有一盘冒着白霜的冻梨。
王守义心情好,把林野买来的白酒起了开,给自己和林野都倒了一盅。
外头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隔着窗户纸,都能听见孩子们在雪地里跑闹的笑声。
三个人围着小炕桌坐下,谁也没说客套话。
王守义先夹起一个刚出锅的饺子,吹了两下,放进林野的碗里。
林野夹起饺子一口咬下去,酸菜的酸爽和猪肉的油香充满了整个口腔,滚烫的热气烫得他直吸气,浑身上下却都舒坦了起来。
王守义今天兴致高,破例多喝了两杯。
两杯老白干下肚,他的脸和眼角都微微发红。
饺子吃到一半,王守义把手里的酒盅“当”的一声放在炕桌上,他先是低头用粗糙的大手搓了搓脸,然后才看向林野。
“林野。”
“王叔。”
“你爹娘要是能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该高兴。”
王守义这句话一出来,屋里热烘烘的气氛顿时有些凝重。
“叔都看在眼里。从开春你还是个不着调的混小子,到后来,你肯下力气干活,肯钻山吃苦,肯低头学本事,还一个人摸进盗猎者的老窝,给咱林场争了脸,也给你爹娘争了气。”
“你不是在给别人做样子。”
“你是真真正正的,把自己个儿,给从烂泥里头拎起来了。”
说这话时,王守义的眼圈明显红了。
他抬手拿起酒盅,想再喝一口,可手举到半道又放下,象是怕嗓子一哽,后头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旁边的王桂兰也没插嘴,只是悄悄转过头去,用袖口抹了一下眼角。
林野听着,鼻子猛地一酸。
这一年,他听过不少夸奖,李队长、刘所长,甚至县里来的马副队长都夸过他,可那些夸奖,跟王守义今天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