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林野,立住了!
    腊月二十六,林场要开年终总结大会。

    这天,天阴沉沉的,刮着小北风,但好在没再下雪。

    年终总结大会,是林场雷打不动的规矩。

    平时大伙儿都分散在各片林区干活,一年到头也难得凑齐一回。

    只有这天,不管手头有啥活,都得赶回来。

    快到晌午的时候,几十号人,陆陆续续的都进了屋。

    每个人一进门就先使劲跺几下脚,把鞋底上的积雪给跺干净,然后一边搓着手,一边往炉子边上凑。

    队部的屋子本就不大,这一下挤了这么多人,立刻就显得满满的。

    窗户玻璃上哈出的白汽,厚得能用指甲划出印子来。

    靠墙那排用长木板搭的板凳早就坐满了人,后头来没地儿坐的,就只能站着。

    有人抱着自家带的搪瓷缸子,在炉子上接了热水,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小口喝。

    有人则跟旁边相熟的人,低声议论着谁家今年分了多少斤苞米面,谁家那头过年猪养得够肥。

    年味和人气,一下就给拢了起来。

    林野本来不想往前头凑。

    他进门后就找了个靠后的位置,贴着墙根站着。

    现在不象以前那样怕人看,可也不喜欢往人堆中心扎。

    王守义来得稍晚一点。

    老头一进门,那双老眼就在屋里扫了一圈,一眼就看见了墙角的林野。

    他没吭声,只是默默的挤过人群,站到了林野的旁边。

    老头今天,脖子上围着林野给他买的那条新围巾。

    深灰色的羊毛围巾,虽然外头又套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但那点崭新和厚实,还是能看得出来。

    又过了一会儿,李队长从人群里挤到了前头那张掉漆的木桌边。

    他伸手拍了拍桌面,那邦邦的两声闷响,让屋里的说话声,慢慢都压了下去。

    屋里顿时静了不少,只剩下炉子里木头烧裂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李队长先是照着往年的例,把手里的本子打开,开始总结这一年林场的生产任务。

    哪片林子的巡护记录最好,牲口棚开春的时候修了几回,春天分的木料指标用了多少,夏天防火演练干得怎么样,秋天上缴任务又完成了多少……

    这些内容,大伙儿年年都听,耳朵里都快听出茧子来了,谁也不觉得意外。

    可说到后头,李队长那低头念稿子的声音,忽然停了一下。

    他把手里的笔记本,啪的一声合上了。

    这个动作一出来,屋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李队长抬起头,他那双眼睛常年在山里跑,被风吹日晒的有些浑浊,此刻扫过了屋里的每一个人。

    他的语气,也跟前面念报告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今年,咱们场里头,有个人变化很大。”

    他故意拖长了音,顿了一下。

    “是林野。”

    林野自己也怔住了。

    站在他旁边的王守义,那佝偻了一早上的肩膀,却在李队长话音落下的瞬间,挺直了。

    老头脸上的褶子,都象是跟着舒展开了,眼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光。

    李队长没卖关子,也没给大伙儿交头接耳的机会,直接就往下说。

    “年初那场大雪,咱林场好几个牲口棚都快被雪压塌了。是林野,第一个从屋里冲出来,拿着铁锹清雪,拿着锤子钉栅栏,一个人干了三个人的活儿。”

    “平时谁家有点啥难处,房顶漏了,烟囱堵了,扛不动木料了,只要喊一声,他能帮的,从来没二话。”

    “后来进山采山货,自个儿摸索出门道,挣了钱,人也没飘。没学那些个有俩钱就不知道姓啥的,成天在镇上晃荡。”

    说到这儿,屋里已经有人开始下意识的轻轻点头了。

    这些事,大伙儿都看在眼里。

    只是平时东一件西一件的,谁也没把这些事专门拎出来,搁在一块儿说。

    “暴风雪那回,赵铁柱家的牛差点没保住,风大得人站都站不住。是林野,二话不说冲出去,顶着那能把人吹跑的白毛风,硬是把绳套给拴上了。”

    “再后来,咱林场进了外地盗猎的。那帮人带着枪,还带着能毁了咱们水源的毒药。也是林野,最先发现的线索,一个人进山摸清了那帮人的底细,拿着命换回来的情报,才帮着镇派出所和县公安,把那伙王八犊子给一锅端了。”

    李队长说到最后,狠狠一拍桌子。

    “我给大伙儿交个底。这一年,林野给咱林场做的这些事,比有的人,三年做的都多。”

    不知道是谁,先拍了一下手。

    啪。

    紧跟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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