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亲戚是位早年丧妻的先生,他经常出海捕鱼或者经商,一年之中只回家一两次,因此与三个孩子并不亲近。
塞尔西、阿莉特和瑞恩仍然住在父母的那栋旧宅子里,他们的生活好像没有发生改变。
但瑞恩天生体弱多病,不久后就需要单独静养在别的房间,三个孩子之间的关系渐渐疏远。
塞尔西和阿莉特一同睡在一个大的房间里,夜晚很少能藏着秘密。
十五岁的塞尔西一整晚都没有睡好觉,她听到阿莉特躲在被子里一直在偷偷哭泣,声音不大但扰人。
低低的抽泣声如夏夜的飞虫在耳边嗡嗡作响,塞尔西装作早已入睡,一直静静地听她的哭声。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哭泣,就像不知道那天的夜晚为什么那么寂静。
夜渐渐深了,阿莉特不知不觉间疲倦地睡去,但塞尔西却被心中的疑惑驱散了困意。
她为什么哭?塞尔西不能明白,这就好像极大的悲伤咬碎了她的心。
那天是休息日,她本想等到天亮直接询问醒来的阿莉特,可在等待的过程中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塞尔西是被照入屋内的阳光叫醒的,她睁开眼就看到另一张床上空空如也——阿莉特出门了。
算了,不问了,我一点也不关心她的事情。
塞尔西站在镜子前梳着如瀑布般的红发,心中默想。
她和她是天生的陌生人。
自从父母死后,塞尔西和阿莉特因信仰冲突而发生了矛盾。她们为了避免无必要的争吵,减少了交流,最后发展成了无视对方。
那个时候,普兹沃特的人普遍都淡化了鱼神的存在,他的身影在给孩子讲的传说故事中穿梭。
但费施家不同,他们整个家族世世代代都信仰伟大的鱼神菲士赫,他们保留着古老的宗教活动和节日习俗,笃定终有一天菲士赫将苏醒过来,保佑他们平安顺遂。
家族中流传着一个预言,传说鱼神会在五月的一天里降临人世。
因此,五月出生的孩子会在庞大的家族里受到所有人的喜爱,被视为鱼神亲吻过的婴孩。
在那些人的眼中,四月是一个不吉利的月份,它代表了菲士赫的沉睡,水妖会在家门口吹起不祥的号角。
那个预言还说,鱼神沉眠于海洋下的死亡之地,等到他被他的子民带回人间,他将带来大海的繁荣与和平。
神庙前的水池中生活的几条银鱼据说是菲士赫的化身,费施家安排的人每年会用特殊的“白珍珠”收集冬日来临前的阳光,去喂养一次池中的银鱼。
如此一来,菲士赫才能受到他信徒的供奉,滋养他休眠的神魂。
塞尔西知道父母死亡的真相,她把这些传言视为“歪理邪说”,唾弃虚假的神和崇拜他的人。
但她年纪尚浅,轻率说出真相不仅不会有人相信,她会经历什么也可想而知。
塞尔西曾尝试过和阿莉特交谈这件事,但她从阿莉特的只言片语中就听出她对菲士赫的崇拜。
“你认为菲士赫是什么样的神?”
“他应该是良善的好神,会带给人幸福与希望。”
“……”
这很奇怪,塞尔西心里知道阿莉特在父母死前对菲士赫的存在态度冷淡,她怎么会信仰菲士赫?
“我要向你讲一件事情,关于我们父母的死以及菲士赫。”
她想,父母死后的那段时间,阿莉特变得沉默,时常若有所思。
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只与自身交流想法,封闭的思想流向菲士赫的传说,选择去信仰鱼神。
阿莉特不是傻子,即便塞尔西没有直接表示态度,她也能从言语中感受到对方对菲士赫的排斥与不屑。
“我不想听,塞尔西。我听到希儿说的话了,你讨厌海神。”
“……”
双方不是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的——她们无法理解对方的思想。
两个一模一样的陌生人就此分道扬镳。
十三岁那年,阿莉特主动接受喂养银鱼的任务。
每年,阿莉特都是独自一人捧着珍珠,踏上石阶,走到神庙前,面容肃穆,像是在完成一次独属于她自己的朝圣。
塞尔西一直悄悄注视着她,看她所看的一切。
这不怪阿莉特受到了蒙蔽。
塞尔西从未和阿莉特交流过。
她又怎么会知道害死父母的罪魁祸首是她虔诚喂养的银鱼?
塞尔西曾经想过,如果不是百年来从未有人能进入菲士赫神庙,阿莉特一定会做出在神庙那里待上一辈子的决定。
她已经被菲士赫的光辉闪瞎了双目,看不见身边血淋淋的真相。
每个人都捂起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