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北废墟里,晚饭的热气还没散。
服部勇夫蹲在半截战壕里,手里捧着一只缺口瓷碗。
碗里是热酱汤,汤面浮着两片萝卜干。
旁边,坂本良介把冷饭团掰成两半,塞进嘴里,咬得很慢。
前面打了九天。
人一疲,就不怕死,只怕下一秒还要动。
小队长大高恭一从矮墙后走来,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抖出三支。
“抽一口。”
坂本良介接过去,手指有点僵。
服部勇夫摇头。
大高恭一把烟塞进他胸前口袋。
“卫生兵也要活着。”
服部勇夫低头看了眼口袋,没有说话。
他们都清楚傍晚这段时间的习惯。
中国军要吃饭。
日本兵也要吃饭。
谁先开枪,谁就逼所有人把碗摔了。
没有白纸黑字。
也没有停火协议。
只是打了九天后,前线士兵自己摸出来的一口喘息。
火柴擦亮。
火光刚舔上烟头。
尖啸声突然撕开巷口。
啪!
卫生员杉崎勇太的后脑猛地炸开,整个人扑进饭桶里。
热汤溅了坂本良介半脸。
他还没反应过来,三面同时亮起火舌。
冲锋枪短促扫射。
捷克式轻机枪压住矮墙。
重机枪从斜后方断楼里开火,子弹贴着战壕横扫。
大高恭一被一把拽倒。
下一秒,他刚才站的位置被打成一串碎土坑。
“敌袭!”
有人喊了半句,喉咙就断了。
十几秒。
大高小队半数倒下。
饭团滚进泥水里。
酱汤洒在尸体旁边,还冒着热气。
大高恭一缩在矮墙后,脸上全是土。
他拔出南部十四式,朝黑暗里连开三枪。
“卑鄙!”
“中国军言而无信!”
没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是一梭子贴墙打来的子弹。
大高恭一把头压下去,牙齿咬得发响。
服部勇夫趴在坑边,看着杉崎勇太的手还扣在饭盒上。
那碗热汤,比枪声更扎眼。
五六分钟后,国军火力忽然转弱。
巷口枪声开始后撤。
有人在黑暗里喊:“撤!撤回春风里!”
大高恭一猛地抬头。
“他们跑了!”
两翼传来脚步声。
下村中队主力赶到了。
下村市二踩着碎砖冲进阵地,军刀还没出鞘,脸已经铁青。
他看见满地尸体,眼角抽了一下。
“混蛋!”
他转身怒吼:“中国军队毫无信用!咬住他们!”
一名军曹迟疑:“中队长,巷道里可能有雷……”
下村市二一脚踹过去。
“他们刚打完急袭,来不及布设!”
大高恭一立刻站起,举起手枪。
“跟我追!”
服部勇夫抓起医疗箱。
坂本良介也提起另一只箱子。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他们是卫生兵。
命令让跟,就得跟。
巷道黑得很深。
国军的脚步声就在前面,断断续续。
大高恭一带着十几名士兵冲进去。
服部勇夫跟在后面,鼻尖全是硝烟和酱汤混在一起的味道。
前方有人喊:“看见他们了!”
随即,巷口猛地炸开。
轰!
不是炮弹落地。
声音更闷,更近。
惨叫声一下挤满巷子。
服部勇夫心口一紧,立刻冲上去。
“让开!让开!”
他打开手电筒。
光柱照过去的瞬间,他脚步停住。
地上倒着七八名日本兵。
脸,脖子,胸腹,全是密密麻麻的孔。
不是刺刀。
不是普通弹片。
更像有人把一把铁砂贴着他们正面泼过去。
一名机枪手还没死,双手捂着喉咙,指缝里全是血。
他张嘴想说话,只冒出气泡声。
坂本良介脸白了。
“这是什么?”
服部勇夫蹲下,手指停在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