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师团司令部里,灯还没亮。
山胁正隆站在沙盘前,手指压着北新闸路。
前田律把今日战报摊开。
“名古屋联队推进不足预期一半。”
“岐阜联队破门队损失严重。”
“丰桥联队尖兵、卫生兵、机枪手伤亡比例偏高。”
羽田一郎补了一句。
“不是他们不敢打。”
他看向山胁正隆。
“是中国军把每一条巷子都变成了陷阱。”
屋里没人说话。
山胁正隆脸色很冷。
前田律继续道:“继续白天强攻,夜间收缩,我们能少死一些人,但周远那支部队会越打越熟。”
他停了停。
“他们的新兵正在变成老兵。”
这句话像刀,扎在桌上。
山胁正隆抬眼。
“所以呢?”
羽田一郎上前一步。
“炮火清障。”
“碉堡推进。”
“用钢板、沙袋、木料、水泥替代物重修推进线。”
“逼周远主动来打。”
前田律点头。
“不能再让他选择战场。”
山胁正隆盯着沙盘。
他不想承认。
可九天拉锯之后,他已经看明白了。
继续拖下去,第三师团会越来越疲。
周远的淞沪独立军,却会越打越硬。
山胁正隆摘下手套,慢慢扔在桌上。
“工兵联队连夜准备。”
“钢板不够,用船板。”
“水泥不够,用碎石、石灰、木桩。”
“天亮后,重修推进碉堡线。”
羽田一郎立正。
“是。”
山胁正隆声音压低。
“告诉所有联队长。”
“我承认周远很难缠。”
“但第三师团,不会被一座仓库逼退。”
闸北。
枪声暂歇。
烟还挂在断墙上。
双方像是约好了一样,进入短暂的吃饭时间。
没有人写在纸上。
可打了九天,前线士兵都懂。
这个时候,谁先开枪,谁就少一口热饭。
四行仓库地下指挥部里,周远看着沙盘。
李当归站在旁边。
“军座,日军可能利用这个默契设局。”
周远没抬头。
“我知道。”
李当归一怔。
周远道:“五个营打了九天。”
“他们现在需要的不是命令。”
“是喘一口气。”
李当归闭嘴。
这就是周远。
冷得像铁。
可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让人活成个人。
没多久,脚步声传来。
杨瑞符先到。
他进门前看见朱胜忠脸上新添一道血口,忍不住笑了一声。
“朱营长,这疤不错,省得以后吹牛没凭证。”
朱胜忠翻了个白眼。
“你少来。你帽子都打没了,还好意思笑我?”
雷雄跟着进来,肩上缠着布。
“都别吵。文参谋才是真挂彩。”
文韬从后面进来,头上纱布还没拆。
他冷冷看了几人一眼。
“笑完了吗?”
杨得余咧嘴。
“没笑完也不敢了。”
几个人低低笑了一阵。
笑声很短。
因为他们进大厅后,看见周远趴在沙盘边。
他睡着了。
军帽放在手边,袖口沾着灰。
李当归立刻竖起手指。
众人脚步都放轻。
下一息。
周远睁开眼。
他的手已经按在地图上。
“报战损。”
没有问饭。
没有问人齐不齐。
第一句话,就是战损。
大厅里那点笑意散了。
杨瑞符先开口。
“一营今日伤亡三百一十七,阵亡九十二。”
雷雄道:“二营伤亡四百二十,阵亡一百三十六。”
杨得余低声道:“三营伤亡三百八十九,阵亡一百一十一。”
朱胜忠咬了咬牙。
“五营伤亡四百六十余,阵亡一百五十七。”
周远没有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