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上，出云号的火还没有熄。
钢铁舰身斜斜压在江水里，舰尾已经沉下去一大截。
江面翻着黑油，火舌贴着油膜往外爬，水兵的喊声被爆炸声压碎。
舰桥倾斜。
长谷川清扶着栏杆，军帽早已不知去向，半边脸被烟熏黑。
他看着远处闸北废墟，眼神没有乱。
丰田副武冲上舰桥。
“司令官阁下，救生艇还能靠上来，请您立刻撤离！”
长谷川清没有回头。
“丰田君。”
“是！”
“第三、第四舰队指挥权，移交给你。”
丰田副武脸色一变。
长谷川清声音平静。
“查明沉没原因以前，舰队主力撤离淞沪水域，不得再靠近闸北岸线。”
丰田副武咬紧牙关。
“阁下，这不是您的责任。”
长谷川清终于转身。
火光照在他脸上，烧黑的军服还在滴水。
“旗舰沉没，必须有人留下。”
丰田副武喉结滚动。
出云号是海军的脸。
脸碎了，总得有人跟着一起沉下去。
他缓缓后退一步，立正，弯腰。
“长谷川君，下辈子见！”
长谷川清点头。
“把舰队带走。”
丰田副武转身，带着副官冲向救生艇。
走到舷梯口时，他忍不住回头。
倾斜的舰桥里，长谷川清仍站在那里。
火焰从他身后冲起，烧穿了半截军旗。
下一刻，出云号中段又炸开一团火。
舰桥慢慢沉向江面。
丰田副武低下头，攥紧舷梯扶手。
他不能死。
他得把这场耻辱带回去。
中国银行大楼天台。
晨风吹过栏杆。
俞少卿、叶道铭、金九铭等人站成一排，望着黄浦江上那团火。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沉了！”
紧接着，天台炸开。
“出云号沉了！”
“日本人的旗舰沉了！”
叶道铭一把拍在栏杆上，手掌都拍红了。
“好！好啊！”
他胸口起伏，眼里亮得吓人。
“七十万国军没办成的事，淞沪独立军办成了！”
旁边金九铭皱眉。
“叶先生，话别说太满。依我看，这未必是周远干的。”
叶道铭转头。
金九铭压低声音。
“军统戴老板已经派得力干将来上海。出云号这种事，不像普通军队手笔，更像特工破袭。”
叶道铭冷笑。
“你们军统要真有这本事，早干什么去了？”
金九铭脸色一僵。
俞少卿抬手，打断两人。
“行了。出云号沉了，这是事实。谁干的，天亮以后自然有人知道。”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忽然道：“诸位，明日‘十里洋场’大型商超试营业。”
众人一怔。
这时候谈生意？
俞少卿看着江面火光，脸上没有半点玩笑。
“货已经到了，门面已经铺开，招牌今晚就挂。”
有人迟疑。
“俞老板，日本人刚吃了亏，会不会……”
“会。”
俞少卿答得很快。
“所以更要开。”
叶道铭看着他。
“名字是不是太招摇？”
俞少卿笑了。
他平日笑得精明，今日却笑得痛快。
“背靠着强兵，咱中国人的腰杆子硬了，就是要招摇。”
天台一静。
几个老商人互相看了一眼。
这话，搁以前没人敢说。
可现在，黄浦江上那艘日本旗舰正在下沉。
叶道铭看着江面，忽然把手杖往地上一顿。
“挂。”
“今晚就挂。”
第三师团司令部。
电话响得像催命。
山胁正隆听完报告，整个人僵在沙盘前。
“沉没？”
参谋低头。
“出云号正在下沉，海军主力开始后撤。”
屋内死寂。
片刻后，山胁正隆脸上竟闪过一点快意。
海军那群混账，平日鼻孔朝天。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