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黄浦江方向又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炮击。
是舰体内部的炸裂。
出云号后段甲板的火焰猛地拔高,黑烟压过桅杆,油库方向炸开一团红光。
整艘舰从中段猛地一沉,舰身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舰桥上,长谷川清扶住栏杆,脸色被火光映得发白。
“救舰!”
他吼出两个字。
副官满脸是血,扑到电话前。
“损管队!后甲板!油库隔离!”
电话里全是杂音。
丰田副武站在另一侧。
望远镜里,护航舰的探照灯已经全部打向天空。
没有一束光照向闸北。
没有一门炮继续按原计划支援陆军。
所有舰都在找那个看不见的东西。
丰田副武喉结动了一下。
他们怕了。
长谷川清也看见了。
他咬着牙:“命令护航舰,继续压制四行仓库。”
参谋回头,声音发颤:“长官,护航舰请求保持机动,防止二次袭击。”
舰桥里静了一瞬。
出云号舰身又是一震。
江水从破裂处涌进来,舰尾开始下沉,舰体斜斜搁向浅水区。
长谷川清手指扣住栏杆,指节发白。
他没有倒。
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先救舰。”
四行仓库楼顶。
东方红光映在文韬脸上。
他看着黄浦江方向,许久没动。
很快,他的视线落回地图。
出云号、北新闸路碉堡线、同兴里塌洞,在他眼前连成一条线。
舰炮一停,闸北的钢板碉堡就成了孤岛。
周远站在残墙边,声音很平。
“陈千钧。”
“到。”
“回收没有?”
陈千钧身上全是灰,手里捧着一截烧焦的金属残片。
“三号特殊投放器材只剩残骸,主体无法回收。引信部件已带回。”
周远点头。
“封存。”
雷雄嘴唇一动,旁边几个兵眼睛发亮,差点喊出来。
周远回头。
“谁敢庆祝,军法处置。”
楼顶立刻安静。
文韬看向他。
周远道:“出云号还没沉。鬼子还没死。弟兄还压在废墟里。”
朱胜忠从楼梯口上来,脸上血痕未干。
“军座,趁现在再打其他日舰。”
孔喜也盯着江面,眼里全是火。
“打!一艘不够!”
周远看着他们。
“鬼子现在怕天上,不怕地上。”
他抬手,指向同兴里和北新闸路之间。
“我们偏从地上杀进去。”
短会在楼顶废墟旁展开。
杨瑞符、雷雄、杨得余、朱胜忠都到了。
几人脚下是碎砖,头顶是残梁,远处江面还在燃烧。
雷雄道:“军座,不打第三师团司令部?”
“不打。”
周远把地图摊在弹药箱上。
“目标,同兴里、秦丰里之间的钢板碉堡线。”
杨瑞符低头看图。
“十几个火力点,彼此能交叉支援。”
杨得余道:“硬冲会死人。”
“所以不硬冲。”
周远手指在图上一点。
“拔外围。救人。打通塌洞。”
文韬提醒:“前沿伤亡未明,现在反击,兵力会乱。”
周远看向他。
“正因为还有弟兄压在废墟里,路必须今晚打通。”
这句话落下,没人再劝。
通信室里,李当归忽然冲上来。
“军座,有地下敲击信号!”
他把记录纸递来,手还在抖。
“二十五连、七连还有零散幸存者,被困在碉堡线前的塌洞里。日军机枪巢卡住救援路线。”
孔喜猛地抬头。
“我去。”
朱胜忠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他没有按住孔喜。
“这次我不拦你。”
孔喜眼眶通红。
朱胜忠接着道:“但你得听命令。”
孔喜咬牙:“听。”
周远迅速调整编组。
“朱胜忠,诱敌火力。”
“是。”
“孔喜,带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