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线还在响。
山胁正隆站在沙盘前,看着同兴里、泰丰里一带被红笔圈出的炮击区,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开口。
“海军舰炮,确实有用。”
屋内几名参谋眼神微动。
这句话从山胁正隆嘴里说出来,不容易。
陆军看不起海军,不是一天两天。
可今晚,黄浦江上的舰炮把中国军前沿阵地硬生生砸开,也把四行仓库里的反击火力压了回去。
前田律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血色,手指却稳稳按在地图边缘。
“舰炮急袭不能无限使用。”
山胁正隆看向他。
前田律继续道:“江面舰队弹药有限,夜间修正也有限。连续射击太久,会暴露位置。”
羽田一郎抬眼。
前田律声音很轻。
“但三次够了。”
他拿起铅笔,在交通银行外围点了一下。
“第一次,打乱他们的前沿。”
“第二次,打掉他们的医院。”
“第三次,压垮他们的反击意志。”
屋里没人说话。
前田律要的不是单纯炮击。
他要把四行仓库里最后一点反击胆气砸碎。
山胁正隆点头。
“执行第二轮覆盖。”
羽田一郎听见“交通银行外围”几个字,脸色微微一变。
那里是医院。
中国人的野战医院。
他没有反驳。
只是低头,把伤亡预估写进本子。
笔尖停了一下。
他又补了一行。
“敌伤员密集区。”
写完,他合上本子。
军令如山。
可山下面压着什么,他看见了。
四行仓库通信室。
李当归贴着耳机,手指还在发抖。
“坐标确认。”
他抬头,声音发涩。
“舰炮下一轮,交通银行外围。”
屋里一下静了。
连灯泡的电流声都被放大。
文韬慢慢转过身。
他平日最讲规矩,最讲体面,哪怕骂人也带着读书人的分寸。
这一次,他只低声骂了一句。
“畜生。”
没人接话。
谢晋元按着桌沿,手背青筋绷起。
伍杰站在门口,脸上还有刚从医院带回来的血点。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周远看着译出的坐标。
几秒后,他抬头。
“交通银行外观不变。”
文韬猛地看向他。
周远继续下令。
“灯火照旧。”
“担架照走。”
“门口留假伤员,药箱留空箱。”
“真正重伤员,从地下通道和江南转运站分批后撤。”
李当归立刻转身传令。
周远声音没有起伏。
“轻伤能走的,自己走。”
“不能走的,优先抬。”
“手术中的,不许硬搬。等叶文君判断。”
伍杰咬了咬牙。
“我去医院。”
交通银行。
野战医院里,手术灯晃了一下。
叶文君听完命令,脸色先是白了。
她身上还穿着灰色军大衣,腰带束得很紧,沾血的袖口卷到小臂。
几缕碎发贴着颊边,汗水顺着下巴落进衣领。
她本来是租界女学生,站在人群里该是最惹眼的那一个。
可现在,她手里拿着止血钳,眼睛只看伤口。
伍杰压低声音。
“医院要做假目标。”
叶文君手指停了一下。
伤兵躺在台上,呼吸很轻。
她低头把最后一针缝完,剪断线。
“先撤他们。”
伍杰看着她。
“你也撤。”
叶文君把染血手套摘下,扔进铁盘。
声音不大。
“我不走在伤员前面。”
伍杰想骂。
可骂不出来。
周远的电话很快接进来。
叶文君只说了这一句。
电话那头沉默半秒。
周远道:“伍杰留下。”
“再给你一个警卫班。”
叶文君轻轻嗯了一声。
她放下电话,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