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死正常。
怕死还来,才算有点东西。
伍杰沉默两秒,拿起钢笔。
“姓名。”
“顾文生。”
“年龄。”
“十九。”
“籍贯。”
“上海。”
伍杰写下名字,又抬头。
“跟我来,登记入册。”
几个青年松了口气。
最小那个差点站不稳,被同伴扶住。
伍杰把登记表递给旁边文书。
“先发干衣服。”
“热粥一碗。”
“然后送预备队。”
他顿了顿。
“今天先学三件事。”
“听口令,趴下,别挡老兵枪线。”
青年们立刻点头。
“是!”
老兵堆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学生娃也来了。”
另一个老兵把烟头掐灭。
“这仗,躲不过去了。”
没人接话。
远处火堆还在烧。
但登记桌前,又多了几个名字。
……
四行仓库地下指挥所。
电灯忽明忽暗。
墙上的作战钟指向凌晨五点。
各部战果正在汇总。
文书把缴获清单一页页送上来。
“步枪三百二十七支。”
“轻机枪二十一挺。”
“掷弹筒十四具。”
“军刀九把。”
“电台残件两套。”
谢晋元站在沙盘旁,军帽没摘。
文韬坐在角落,脸色比灯光还差。
他现在不敢再提退入租界。
昨夜他拔枪那一下,已经把自己从联络官变成了被盯住的人。
周远坐回桌后,翻开日记本。
钢笔在纸上落下。
“12月27日,五时整。”
“归队人员继续增加。”
“青年自南岸泅渡入团。”
“伍杰以阵亡遗体示之,仍愿登记。”
“可用。”
写完这两个字,他抬头。
“伤亡统计先放一边。”
“缴获里有没有旗?”
文书一怔。
“旗?”
周远没有解释。
日军联队旗,不是普通战利品。
那东西比一门炮还值钱。
对日本陆军来说,联队旗就是番号的魂。
旗在,联队在。
旗失,番号除。
话音刚落,交通壕方向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营长杨瑞符冲了进来。
他脸上全是灰,眼睛却亮得吓人。
“团长!”
“你猜,我们营缴获了什么宝贝?”
朱胜忠在旁边抬头。
“你要是缴了个日本娘们,先送卫生队查病。”
杨瑞符瞪他一眼。
“滚。”
他把军大衣内襟一掀,从里面掏出一团沾血的布。
那布被他捂了一路,血污已经干在上面。
文书停笔。
谢晋元也转过身。
杨瑞符咧嘴,双手一抖。
“刷!”
旗帜展开。
白底。
红日。
靛紫色流苏。
右下角,几个字刺进所有人眼里。
步兵第34联队。
指挥所里,声音一下没了。
文韬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声。
谢晋元一步上前,手伸到半空,又停住。
他压着嗓子。
“静冈联队的联队旗。”
杨瑞符挺胸。
“对!”
谢晋元盯着那面旗。
“鬼子的联队旗由天皇御赐。”
“旗在联队在。”
“旗失番号除。”
他抬头看向周远,声音沉下来。
“团座。”
“我们创了国军的记录。”
朱胜忠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娘的。”
“这玩意比松井的刀还扎日本人的心。”
周远看着旗。
眼神没有波动。
可钢笔已经重新落到日记本上。
“缴获日军步兵第34联队联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