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河畔,寒风刮过河面,割得人脸疼。
北岸泥滩上,几个青年从河水里爬出来,手脚并用,狼狈得不像人。
他们身上的短褂和学生服全湿透了,布料贴在身上,泥水顺着裤脚往下淌。
有人鞋掉了一只,脚掌踩在碎砖上,血混着水流进泥里。
没人喊疼。
为首的青年抬起头,嘴唇冻得发紫,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
晨雾里,四行仓库还亮着灯。
“快。”
青年喘着气,扶起身后同伴。
“别趴着。”
“到了。”
几个人互相搀着往前走。
走了不到三十步,一股味道钻进鼻腔。
焦糊味。
火药味。
还有肉被烧过的味道。
他们脚步顿住。
不远处,一片废墟旁,士兵正把覆盖军毯的遗体一具具抬到空地上。
火堆已经烧起来,黑烟被寒风压得很低。
火光照在几个青年脸上。
惨白。
一个年纪最小的青年喉咙动了动,弯腰干呕。
没吐出来。
胃里没东西。
旁边一个老兵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只把手里的铁锹插进泥里,又继续铲土。
为首青年站了几秒,硬着头皮往前走。
火堆旁,周远正低头核对战场清理表。
他的将校军服上沾着硝烟灰,军帽边缘结着薄霜,手里的铅笔没有停。
“七号街口再查一遍。”
“日军尸体和我方遗体分开。”
“能辨认姓名的,牌子挂好。”
“不能辨认的,先编号。”
“别乱。”
士兵应声。
为首青年踉跄到他面前,差点跪下。
“长官!”
周远抬眼。
青年冻得牙齿打颤,声音却硬往外顶。
“请收下我们吧!”
后面几个青年跟着站直。
衣服还在滴水。
周远看了他们一眼,又看向火堆。
他的眼神很平。
“找他。”
周远抬手,指向交通壕入口旁的一张登记桌。
“伍杰,收新兵。”
说完,他低头继续写。
青年一愣。
他们原以为会有人激动,会有人敬礼,至少会有人夸一句有种。
没有。
战场不吃这一套。
伍杰坐在登记桌后,披着军大衣,脸上还带着硝烟灰。
他抬头看见这几个湿透的青年,眉头皱了一下。
“从南岸游过来的?”
为首青年点头。
“巡捕封路,我们绕了水。”
伍杰扫了他们一眼。
“会打枪吗?”
“不会。”
“当过兵吗?”
“没有。”
“会什么?”
青年咬牙。
“会读书,会写字,会算账。”
另一个立刻接话。
“我会修电灯。”
第三个声音发抖。
“我跑得快。”
伍杰没笑。
他抬手指向那堆正在燃烧的遗体。
“看见了吗?”
几个青年下意识转头。
火堆里,军毯边角被烧卷,露出一截焦黑的绑腿。
伍杰声音很冷。
“三天前,他们和你们一样,是活人。”
“会说话,会吃饭,会想家。”
“进了独立团,那里很可能就是你们的结局。”
他停了一下。
“想清楚。”
寒风刮过。
几个青年站在原地,脸上的热血被这句话砸得没了浮劲。
这里不是戏台。
不是报纸上的英雄照。
这里死了,就真烧成灰。
为首青年抬起头。
他眼眶发红,声音还是抖。
“想好了。”
伍杰看着他。
青年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我们宁可战死,也绝不做亡国奴!”
后面几人跟着喊。
“绝不做亡国奴!”
“收下我们!”
“我不怕死!”
一个青年喊完,腿还在抖。
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