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父亲追出来,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老三!”
青年停住。
他回头看着父母,眼睛通红。
“爹,娘。”
“袁志刚入伍三天都敢死。”
“我二十二了。”
“我不能躲在屋里听别人替我拼命。”
老母亲扑上去捶他。
“你去了,我们怎么办?”
青年没躲。
他跪下。
砰。
第一个头磕在青石板上。
砰。
第二个。
砰。
第三个。
额头见了血。
他起身,转头就跑。
老母亲哭得瘫在门槛边。
老父亲站在原地,手在发抖。
最后,他慢慢抬起手,朝儿子的背影敬了一个不标准的军礼。
弄堂里,一扇扇门打开。
青年跑过街口。
又有两个人跟上。
五个。
十个。
更多。
周远的广播,把枪递了出去。
袁志刚的遗书,把人心点着了。
上海滩沉了太久的火,烧到了街面上。
……
凌晨四点多。
真如火车站。
一名日军通讯兵连滚带爬冲进指挥帐篷。
军服上全是泥水。
钢盔歪在脑袋上。
脸上还有擦伤。
“旅团长阁下!”
内山英太郎猛地转身。
“说!”
通讯兵跪在地上,喘得厉害。
“北四川路……北四川路临时指挥部……”
一名联队长急声道:“司令部怎么了?”
通讯兵猛然顿首,声音劈了。
“松井石根大将,确认阵亡!”
帐篷里死寂。
通讯兵没有停。
“藤田进中将,确认阵亡!”
“片山理一郎少将,确认阵亡!”
“参谋长野村大佐,确认阵亡!”
“作战课、通讯课、警卫队……发现大量遗骸。”
“多处尸体无法辨认。”
“现场有高温燃烧痕迹。”
“据幸存宪兵报告,支那军使用特种炮火,整个指挥部被瞬间覆盖。”
“高级将领及数十名参谋……全体阵亡!”
这句话落下,帐篷里所有人都僵住。
内山英太郎瞪着通讯兵。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刚才还叫嚣无差别炮击的几个联队长,此刻全都闭上了嘴。
他们都是炮兵出身。
他们知道什么火力能炸死人。
也知道什么火力能把一个司令部烧成废墟。
可他们不知道,中国军队凭什么能在夜里,精准打掉一千二百米外的方面军指挥部。
副官低声开口。
“旅团长阁下。”
“最高授权已经无法取得。”
“若现在执行无差别炮击,炸死静冈联队残部,事后……”
他没说完。
军事法庭。
这四个字,所有人都懂。
更要命的是,他们现在无法确认四行仓库还剩多少远程火力。
北四川路指挥部已经没了。
真如火车站,也不敢说绝对安全。
内山英太郎咬紧牙关。
脸色从铁青变成灰白。
过了足足十几秒。
他抓起电话。
“传令。”
“各炮兵阵地,停止无差别炮击准备。”
“保持警戒。”
“未经本部命令,不得开炮。”
副官立刻低头。
“哈伊!”
帐篷外,传令兵狂奔而出。
一门门已经昂起的重炮,慢慢停住。
炮弹被重新推回弹药箱。
引信盖合上。
压在四行仓库头顶的死亡阴影,悄无声息地散开。
内山英太郎站在地图前。
他盯着四行仓库那个红圈,牙齿咬得发响。
可他没有再下命令。
那座仓库已经不是普通阵地。
至少在今晚,没有人愿意第一个把脑袋伸过去。
……
苏州河北岸。
四行仓库外的交通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