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听筒被他重重砸下。
啪!
旁边的副官肩膀一抖。
内山英太郎盯着地图,声音压得很低。
“各联队按标定诸元准备。”
“对闸北阵地,实施毁灭性炮击。”
帐篷里几名联队长猛地抬头。
副官脸色变了。
“旅团长阁下,现在是夜间!”
“前沿还有静冈联队残部。”
“一旦无差别炮击,他们也会被覆盖!”
内山英太郎抬眼。
“他们挡住支那军了吗?”
副官喉咙一堵。
内山英太郎抓起指挥棒,点在四行仓库的位置。
“他们没有。”
“那他们就和支那军一起死。”
一名炮兵联队长上前半步。
“阁下,按作战条令,必须得到方面军司令部授权。”
“尤其是前沿敌我交错情况下……”
“够了!”
内山英太郎猛地转身。
帐篷里瞬间安静。
他的眼神沉下去。
“松井阁下遇袭,前线指挥混乱。现在要做的不是保全几个步兵联队。”
“而是把四行仓库从地图上抹掉。”
“通讯参谋!”
“到!”
“立刻联系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我要最高授权。”
通讯参谋扑到电台前,手指飞快转动旋钮。
沙沙声。
杂音。
空频。
他额头冒汗。
“司令部,司令部,这里是真如重炮旅团指挥部,请求通话。”
没有回应。
他又换频段。
“北四川路方面军司令部,请回答。”
仍旧没有回应。
电话线也死了。
几分钟后,通讯参谋脸上的血色退干净。
他转身,声音发颤。
“报告旅团长阁下。”
“电话线路彻底阻断。”
“电台所有频段……无任何回音。”
帐篷里的空气一下子压了下来。
内山英太郎的手指按在地图上。
他没说话。
夜袭前后,闸北方向多处电话交换点被炸,电话线被剪断,前沿通讯兵失踪,传令路线也被中国突击队打乱。
这不是普通故障。
外围阵地上,日军重炮已经昂起炮管。
一门门九二式重炮在夜色里调整角度。
炮兵把炮弹推到炮位边。
引信箱打开。
死亡已经瞄准闸北。
只差一道命令。
……
广东路,祥和里。
袁太太坐在小屋里。
油灯只剩一点火苗。
她把妞妞抱在怀里,手里攥着一条旧围巾。
那是袁志刚走前留下的。
妞妞睁着眼,小脸埋在母亲臂弯里。
“娘。”
“爹是不是成英雄了?”
袁太太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她只是把女儿搂紧。
眼泪无声落在妞妞头发上。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街口喇叭里传来。
袁志刚的遗书,一字一句,被整条弄堂听着。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咚。
咚咚。
袁太太擦了擦脸,起身开门。
门外没人。
只有满地竹篮。
鸡蛋。
腊肉。
米面。
还有一小包红糖。
最上面压着一张纸。
字写得歪歪扭扭。
“给袁家嫂子。”
“烈士家眷不能饿着。”
袁太太扶着门框,身子晃了一下。
妞妞跑出来,蹲在竹篮旁边。
“娘,好多鸡蛋。”
袁太太蹲下去,把女儿抱住。
这一次,她哭出了声。
对面石库门里,忽然爆出争吵。
“你不能去!”
“你两个哥哥都死在前线了!”
“家里就剩你一个了!”
老母亲的声音尖得发抖。
院门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青年冲了出来。
他穿着短褂,袖口卷起,背上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