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信件,第一批老兵归队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是一队人。

    是一片人。

    苏州河南岸的夜色里,胶州公园大门外已经挤满了人。

    破棉袄。

    旧军帽。

    断臂吊在胸前。

    瘸腿拄着木棍。

    有人怀里揣着半截刺刀。

    有人腰间别着磨尖的钢条。

    还有人只握着一根从床板上拆下来的木棍。

    没人喊口号。

    没人哭。

    他们站在夜色里,黑压压一片,脚下没有退半步。

    租界巡捕堵在街口,警棍举着,却迟迟没敢落下。

    因为他们看见,那些老兵的眼神里只有两个字。

    归队。

    同一时间。

    租界电台。

    调音台前,索菲娅坐得很直。

    她穿着深色长裙,外面披着浅灰色呢子大衣,领口扣得严实。

    金色发丝被耳机压在脸侧,几缕散发贴着苍白的脸颊。

    她已经连续播了三个小时。

    嗓子发哑。

    眼底有血丝。

    桌上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她没有碰。

    抗敌后援会的大功率喇叭接入线路后,整个上海都能听见她的声音。

    她低头看向手边那封信。

    信纸很薄。

    边角有烟火燎过的痕迹。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

    家书代寄。

    索菲娅的手指停在信封边缘。

    她认识那个名字。

    袁志刚。

    入伍三天。

    阵亡。

    她打开话筒。

    “这里是抗敌后援会广播。”

    “现在播报,十二月二十五日深夜至二十六日凌晨,四行仓库方面战况。”

    “淞沪独立团坚守阵地,击退日军连续进攻。”

    “新兵袁志刚,于交通壕外侧阵地战死。”

    她停了一下。

    调音室里没人说话。

    玻璃窗外,几名华人员工摘下帽子。

    索菲娅拿起那封信。

    “下面,是袁志刚烈士写给女儿的遗书。”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妞妞。”

    “爹没本事,没能多陪你几年。”

    “你娘说,你喜欢吃糖。爹记着,等打完仗,给你买一整包。”

    “要是爹回不去,你别怪爹。”

    “爹是中国人,根在中国。”

    “日本人来了,要把咱们的房子烧了,把咱们的地抢了,把咱们的名字踩在脚底下。”

    “爹不答应。”

    胶州公园门外。

    人群里,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兵低下头。

    他把破军帽摘了下来。

    旁边,一个少了两根手指的川军兵也摘了帽子。

    一顶。

    两顶。

    三顶。

    乌泱泱的人群里,军帽一片片落下。

    索菲娅继续念。

    “妞妞,你以后要好好念书。”

    “有人问你爹是谁,你就说,你爹是个兵。”

    “不是大官,也不是英雄。”

    “就是一个不想让闺女做亡国奴的中国兵。”

    “你要记住,咱们骨子里凝聚着中华民族的勇敢。”

    “人可以穷。”

    “可以苦。”

    “不能没根。”

    念到这里,索菲娅的声音断了一下。

    她咬住嘴唇。

    唇色被咬得发白。

    她不是中国人。

    可她在这一刻,听懂了这封信。

    纸上没有豪言。

    只有一个父亲,把命交出去前,留给女儿的几句话。

    胶州公园外,鸦雀无声。

    沈阳站在人群前面,手里握着那把缺口刺刀。

    他眼眶发红,却没有掉泪。

    宋满把军帽攥成一团,牙关咬得咯咯响。

    断臂老兵抬头看向北岸,眼底压着血。

    “娘的。”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日本人该死。”

    这一句很轻。

    人群却开始往前动了。

    ……

    真如火车站。

    日军野战重炮兵第5旅团指挥部。

    帐篷里灯光昏黄。

    地图铺满桌面,红蓝铅笔标满了闸北、四行仓库、交通银行、苏州河沿线。

    旅团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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