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给他们赢的希望,归队召集令
    凌晨三点半。

    闸北前线的枪声,终于低了下去。

    不是彻底安静。

    而是从一整片滚雷,变成废墟深处零散的短促点射。

    四行仓库外,交通壕里满是泥水、碎砖和硝烟味。

    朱胜忠第一个钻进壕口。

    他脸上全是灰,军帽歪着,肩上挂着一支缴获的日军轻机枪,怀里还抱着两箱子弹。

    身后,突击连的弟兄们一个接一个撤回。

    有人背着伤员。

    有人拖着弹药箱。

    有人腰间插着两把日军刺刀,走路一瘸一拐,还咧嘴笑。

    “轻伤员先下去!”

    “缴获弹药入库!”

    “重机枪别磕了!那玩意儿还能用!”

    朱胜忠哑着嗓子骂了一句:“都他娘的轻点,鬼子的东西也是钱!”

    地下通道口,卫生队早就等着。

    担架抬走。

    弹药入库。

    枪械登记。

    一切有条不紊。

    地下指挥所里,灯还亮着。

    周远站在沙盘前。

    沙盘上,日军第一道防线已经被红叉填满。

    北四川路南侧、电话交换点、前沿弹药点、机枪阵地、临时炮兵观察哨。

    全被划掉。

    杨得余拿着战报,声音有些沙。

    “师座,突击部队全部撤回。”

    “7连伤亡二十三人,9连伤亡十八人,夜战突击班轻伤三人,无阵亡。”

    “缴获步枪二百七十余支,轻机枪十九挺,掷弹筒十一具,子弹约四万发。”

    “炸毁日军电话交换点两处,切断电话线六条。”

    谢晋元站在一旁,军装上还带着河风。

    他听完,没有说话,只是看向沙盘。

    这一仗,打得准。

    进退也准。

    凌晨三点半前撤回。

    一分不多。

    一分不少。

    周远点了点头。

    “目标完成。”

    他拿起红铅笔,在最后一个日军前沿阵地上打叉。

    “让前沿部队休整两小时。”

    “炊事班开火。”

    “伤员优先。”

    朱胜忠刚进门,听见这句,直接往椅子上一坐。

    椅子腿发出一声惨响。

    “师座,鬼子让咱们打蒙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

    “我估摸着,天亮以前,他们缓不过来。”

    周远没有接这句话。

    他看着沙盘。

    “松井死了,他们会更疯。”

    指挥所里,笑声慢慢收住。

    就在这时。

    通讯兵快步进来。

    “报告,江城急电。”

    周远没有伸手。

    文韬先走了过去。

    他接过电报,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

    ……

    江城。

    行营官邸。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钱慕尹拿着一沓电报,快步进门。

    “江校长,上海急报。”

    书桌后,江校长正披着军大衣看地图。

    听见上海两个字,他的手顿了一下。

    “念。”

    钱慕尹展开电报。

    “淞沪独立团夜间反击,突破日军第一道防线,摧毁日军多处通讯节点。”

    “另,四行仓库方面通过公共广播宣告,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已于北四川路临时指挥部被炮火击毙。”

    办公室里静了两秒。

    江校长缓缓抬头。

    “松井死了?”

    钱慕尹低声道:“电报是这样写的。上海租界各国记者也在抢发消息。”

    江校长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手里的铅笔放下。

    “荒谬。”

    两个字很轻。

    但钱慕尹听得清楚。

    江校长走到窗边,背着手。

    “日军第三师团不是纸糊的。松井也不是不懂军事的蠢人。”

    “周远此人,打仗是有胆色。”

    “但舆论战,向来喜欢夸大战果。”

    他说到这里,又停住。

    屋外夜色沉沉。

    上海若真能多拖一天,江城就多一天布置时间。

    那颗钉子,扎得越深越好。

    但钉子若不听话,也会伤手。

    江校长转身。

    “给文韬回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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