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本季正转身就冲向主席台。
那里有电源线。
还有广播控制盒。
他刚扑过去,一名高大的红头阿三侍从横跨一步,挡在他面前。
侍从身穿制服,胡须修得很整齐,表情像块木头。
“让开!”
冈本季正嘶吼。
侍从低头看他。
“抱歉,先生,你只租了白天。”
冈本季正一愣,随即脸涨成紫色。
“我续租!我现在续租!”
侍从纹丝不动。
“来不及了,先生。”
“这里现在属于公共广播时段。”
旁边的记者们一片低呼。
有人已经笑出声。
“精彩。”
史蒂夫低声说。
洛托夫抱着胳膊,补了一刀。
“日本人连自己的舞台都守不住。”
冈本季正伸手去推侍从。
侍从只轻轻一挡。
他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主席台明明是他白天布置的。
话筒是他架的。
灯光是他叫人调的。
记者是他请来的。
现在,他被自己的舞台赶了下来。
广播里,周远的声音仍在继续。
“我们的情况,其实没那么糟。”
“非但如此,我们还为远道而来的客人,准备了一份小小的回礼。”
天台上所有人屏住呼吸。
赛丽亚的手指按在快门上。
她看着北岸火海,又看着音响。
周远停顿了半秒。
然后一字一句说道:
“就在刚才,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位于北四川路二一二一号的建筑,已被我部炮火彻底熔化。”
“其司令官,陆军大将松井石根,已与他的指挥部一同——”
“玉碎。”
最后两个字落下。
霍华德·朗曼的钢笔啪地掉在地上。
阿奇博尔德·斯蒂尔猛地扑回桌边,疯狂记录。
“松井石根……死亡……中国军队宣称……”
伯恩斯举起望远镜,死死盯着北四川路那片还在燃烧的火海。
他的嘴唇动了动。
“上帝……”
洛托夫脸上的笑消失了。
他看着火海,眼神变得很深。
这支被困在闸北的中国军队,端掉了日军方面军司令部。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战术胜利的范畴。
赛丽亚连续按下快门。
咔嚓。
咔嚓。
咔嚓。
她的手很稳,呼吸却变快了。
她拍下冈本季正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消失。
拍下记者们扑向电话机。
拍下西方武官望向闸北时,那种无法掩饰的震动。
也拍下远方火海。
那片火,正在烧掉日本人白天的全部谎言。
冈本季正听见“松井石根”四个字时,大脑已经空了。
他嘴唇哆嗦。
“不可能……”
“绝不可能……”
他退了两步。
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
没人扶他。
连日本记者都僵在原地。
周远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现在。”
“清扫开始了。”
刺啦。
广播结束。
但这句话没有停在天台。
它顺着外滩的电话线,顺着租界记者的电报机,顺着每一个被吵醒的窗口,往上海城外狂奔。
上海听见了。
南京会听见。
重庆会听见。
全世界都会听见。
...
闸北废墟。
7连已经撞进日军第一道散兵线。
雷雄一梭子扫倒三个鬼子,抬脚踹翻沙袋。
“往前压!”
“别停!”
身后士兵一边冲,一边喊。
“松井死了!”
“师座说的!松井石根死了!”
“鬼子没司令了!”
这消息被一层层传出去。
一个新兵原本还伏在弹坑里换弹,听到这句,猛地抬头。
“真死了?”
老兵把弹匣拍进机枪。
“师座广播说的,还能有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