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进攻。”
霍华德·朗曼一边记,一边抬头。
“谁?”
伯恩斯没看他。
“中国人。”
这三个字落下,天台上安静了一瞬。
刚才还被日本人宣称“死伤惨重”“濒临崩溃”的中国军队,正在夜里发动大规模反击。
苏联驻沪武官亚历山大·洛托夫走到冈本季正面前。
他身材高大,军大衣扣得严实,脸上没什么表情。
“冈本先生。”
冈本季正脸色铁青。
洛托夫指了指北岸。
“你们白天不是说,中国军队已经快死光了吗?”
他停了半秒。
“那现在冲锋的,是他们的灵魂?”
周围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又立刻捂住嘴。
史蒂夫低头整理袖口,肩膀抖了一下。
阿奇博尔德·斯蒂尔把这句话原封不动记下。
赛丽亚·德·维尔纽夫站在栏杆边。
她穿着一件深色收腰风衣,腰线被皮带束得很紧,金棕色卷发被夜风吹到脸侧。
火光落在她的相机镜头上,也落在她浅色的眼睛里。
她没有笑。
她只是举起相机,对准闸北废墟。
咔嚓。
咔嚓。
今晚每一张照片都会值钱。
也会要命。
冈本季正嘴唇发白。
他想反驳。
可枪声正在替中国人说话。
...
地下指挥所。
谢晋元站在地图前,胸膛起伏。
他刚从前线归队,军装上还带着桥头的冷风。
此刻,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松井石根。
真的死了。
那个名字压在战场上太久。
现在,被周远一笔划掉。
文韬却像被钉在原地。
他脸色煞白,突然上前,一把抓住周远的袖口。
“师座!”
他的声音发颤。
“这不是小事!这不是炸掉一个大队部!那是松井石根!华中方面军司令官!”
“如果判断错了,如果他根本不在那里,如果日军还有完整指挥链——”
文韬说不下去了。
因为周远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没有怒意。
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文韬喉咙发干。
他不是怕死。
他怕的是,所有人都被这一炮推到再也回不了头的位置。
谢晋元忽然伸手,按住文韬肩膀。
“安民兄。”
他的声音沉下去。
“师座从不开这种玩笑。”
文韬转头看他。
谢晋元一字一句。
“他说击毙了,那就一定已经击毙。”
文韬手指一点点松开。
他看向周远。
周远已经拿起电话。
表情平静。
刚才被击毙的不是日军大将,而是一名普通传令兵。
周远对接线员说:
“转华懋饭店广播室。”
接线员愣了一下,立刻拨线。
“是!”
几秒后。
电流声刺啦响起。
周远拿起送话器。
...
华懋饭店天台。
音响里忽然传出电流声。
刺啦——
所有人同时回头。
冈本季正也猛地抬头。
他认得这个声音。
白天,就是这个该死的频道,把二十具喷火枪说成了洗车设备。
下一秒,周远的声音响起。
沉稳。
清楚。
不急不缓。
“全上海的民众。”
“全中国的同胞。”
“晚上好。”
天台瞬间安静。
记者停笔。
武官放下酒杯。
连侍从端着托盘的手都停在半空。
周远继续说:
“首先,我得向所有人郑重道歉。”
“因为白天的时候,我没说实话。”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怔住。
道歉?
冈本季正的脸色骤变。
不对。
非常不对。
这个中国军官每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