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的命令还压在地下指挥所里。
下一秒,电话铃、脚步声、枪栓拉动声同时炸开。
通讯兵冲向各条线路。
参谋把一张张作战图钉上墙。
杨得余抓着话筒,嗓子压得很低。
“机炮连,按一号夜战预案展开。”
“迫击炮组,等炮兵观测组修正。”
“夜战突击班,切断电话线,砸电台。”
地下十五米的混凝土顶板上,不断有尘土落下。
没人抬头。
今晚不一样。
日军的脑袋,刚被师座一炮端了。
现在,该轮到手脚抽筋。
..
中国银行大楼。
大厅里没有灯。
只有几盏用铁皮罩住的马灯,压着一点暗黄的光。
7连和9连的士兵挤在一楼通道两侧。
钢盔碰着钢盔。
枪托抵着地面。
刺刀已经上好。
伙夫们抬着几大筐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进来。
白雾从竹筐里冒出,混着枪油味、泥水味、血腥味,压在大厅上方。
一个伙夫压低声音。
“趁热吃两口,等会儿没工夫了。”
没人动。
几百双眼睛都盯着前方那扇被沙袋堵了一半的大门。
门外,是闸北废墟。
也是日军阵地。
雷雄蹲在最前面。
他脸上还带着白天被碎石划出的血痕,干了,裂成一道黑线。
他没看包子。
只低头检查冲锋枪弹匣。
咔。
推上。
再拔出刺刀看了一眼。
刀口有缺。
还能用。
一个年轻兵咽了咽口水,眼睛往包子那边瞟了一下,又立刻收回来。
旁边老兵把一个包子塞进他怀里。
“看个屁,揣着。”
年轻兵愣住。
老兵咧嘴。
“活着回来再吃。”
年轻兵把包子往军衣里一塞,重新握紧枪。
大厅尽头,传令兵几乎是滚进来的。
“师座命令!”
所有人同时抬头。
传令兵扯开嗓子。
“7连、9连,立刻出击!”
雷雄猛地站起。
“弟兄们!”
他一把抄起冲锋枪,声音从胸腔里砸出来。
“干死鬼子!”
“干死鬼子!”
吼声撞在大厅墙壁上。
沙袋被推开。
大门轰然打开。
冷风和硝烟一起灌进来。
雷雄第一个冲出去。
后面七百余名士兵跟着扑入黑夜。
他们憋了整整一天。
现在,枪口终于能往前推了。
刚冲过伙夫身边,有人顺手抓起两个包子塞进怀里。
有人叼着半个就跑。
有人把一筐包子直接扛起,跑了十几步,又骂骂咧咧丢给后面。
“谁他娘拿得动谁拿!”
伙夫站在门口,看着那一片钢盔涌进夜色,眼眶发红。
没人说保重。
这种时候,说那个不吉利。
他们只把剩下的包子继续往前送。
因为后面还有人要出击。
四行仓库方向。
2连已经从地下交通壕钻出。
各阵地同时压出。
源昌里、西侧废墟、交通银行阵地,都有人影在动。
五千余人不是一股脑冲锋,而是分成数十支小队,沿交通壕、断墙、弹坑和街垒向前渗透。
轻机枪手背着弹链。
爆破组扛着炸药包。
狙击小组在断墙间低身疾行。
炮兵观测组的红色小灯,一闪即灭。
这一夜,中国军队不再等日军来打。
他们主动压了出去。
...
华懋饭店天台。
北四川路方向的火还在烧。
火光把半个天空映成红色。
记者们原本还在看那片火海。
忽然,闸北废墟深处响起密集枪声。
不是零星交火。
是成片的、推进式的枪声。
曳光弹一道道划过夜空,从四行仓库、中国银行、交通银行几个方向同时射出。
伯恩斯举着望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