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四川路二一二一号上空,夜色被三十二道橘红尾焰撕开。
132毫米火箭弹越过废墟、断墙、弹坑和日军警戒线,压向那栋灯火通明的三层建筑。
楼内。
松井石根的大手还按在地图上。
“大日本帝国万岁!”
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
屋内将佐齐声附和,军靴并拢,皮带扣反着灯光。
石井嘉穗低着头,脸上还带着被重新赐予机会后的亢奋。
几个参谋握着铅笔,正准备把午夜总攻的箭头补到四行仓库外围。
松井石根盯着地图上的红圈。
四行仓库。
周远。
明天太阳落山前,他要那里插满膏药旗。
要让租界里的洋人看清楚。
要让南京那边还在喘气的人看清楚。
帝国的军靴,终究会踩碎一切。
下一秒。
窗外黑夜被强光吞掉。
松井石根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甚至没来得及抬头。
玻璃先碎。
整面窗户、木框、墙皮,被同一股力量撕开。
会议室里的灯光瞬间熄灭,地图被气浪掀起,茶杯飞到半空,文件纸页在火光中翻卷。
石井嘉穗张开嘴。
没人听见他的声音。
第一枚火箭弹撞进三楼西侧会议室。
第二枚。
第三枚。
第四枚。
整栋楼塌进火里。
弹头炸开的瞬间,特种凝固汽油向四面八方喷溅。
粘稠火雨贴上墙壁、窗帘、桌椅、文件柜,又沿着楼梯间向下灌。
钢筋被高温扭弯。
混凝土表面炸开。
木门、纸张、布料、油漆,全部变成燃料。
日军第3师团临时指挥部,从内部烧穿。
三层楼先是鼓起。
随后坍缩。
火柱冲上夜空。
橘红色烈焰卷着黑烟升起,将半个虹口区照得亮如白昼。
松井石根的命令。
他的总攻计划。
他的将星。
他的傲慢。
全部停在这一秒。
然后归零。
***
海军医院。
长谷川清刚放下望远镜。
他本来准备喝一口茶,再听前田律继续讲陆军的笑话。
陆军那帮人,总喜欢喊玉碎。
喊得越响,死得越快。
长谷川清看不起这种打法。
战争不是靠嗓门赢的。
他刚转身,窗外忽然亮了。
亮得刺眼。
长谷川清的手停在半空。
茶杯里的水面震了一下。
紧接着,北四川路方向,一团巨大的橘红火球猛然膨胀。
那不是普通炮击。
普通炮击不会持续燃烧到这种程度。
也不是弹药库殉爆。
弹药库殉爆会连续炸响,火光会乱,会散。
可那团火很稳。
稳得吓人。
它在吞建筑。
吞街道。
吞人。
长谷川清脸色变了。
“望远镜。”
前田律已经递过来。
手在抖。
长谷川清接过,贴到眼前。
镜头里,日军指挥部方向已经被火海吞没。
建筑轮廓正在变形。
三楼西侧彻底消失,只剩火舌从断裂处向外喷涌。
“那……那是什么?”
前田律声音发颤。
他是海军军官,见过舰炮,见过航空炸弹,也见过油库起火。
但没见过这种火。
长谷川清没有回答。
他喉结动了一下。
半晌,只挤出一句。
“不是陆军的武器。”
前田律怔住。
不是陆军的武器。
那还能是谁的?
答案就在闸北。
四行仓库。
周远。
长谷川清慢慢放下望远镜,指节发白。
陆军今晚不是闹笑话。
陆军今晚,被人砍掉了头。
***
华懋饭店天台。
冈本季正正在对着话筒讲话。
他的声音带着强撑出来的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