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冢道太郎没有抬头。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就摆在昨夜的残骸里。
飞行员不是被吓住了。
是被打明白了。
东京。
御书房。
一场御前会议正在举行。
总理大臣，也就是首相近卫文麿因公缺席。
其余各省大臣全部到场。
但所有人都清楚，今天真正坐在刀口上的，是陆军总参谋长闲院宫载仁，以及海军军令部长伏见宫博恭。
这场会议，要决定明年的军费额度和分配。
按往年惯例，海军必定要划走大头。
留给陆军的军费，甚至不足三分之一。
可昭和十二年是个例外。
全面侵华战争一开，陆军军费像漏了底的水缸，往外哗哗流。
今年的账，已经难看到了谁看谁头疼。
御书房里没人说话。
内阁大藏大臣井上准之助摊开预算报告，指尖压在赤字栏上。
那一排数字，红得刺眼。
“截止本月，帝国各项财政总收入累计为四十七亿日元。”
“但是陆军军费总支出，就已经达到三十三亿日元。”
井上准之助抬起头。
“诸位，我必须提醒你们。”
“这样的军费支出额度，绝对无法长久。”
海军大臣米内光政冷笑一声。
“都怪陆军无能。”
“耗费这么庞大的军费，却迟迟未能解决支那事变。”
“要是把这三十三亿日元交给我们海军，早就已经解决了。”
陆军大臣杉山元立刻反唇相讥。
“喔，米内君似乎忘了一件事。”
“我们陆军凭借九个师团，在淞沪战场打败了支那陆军一百多个师。”
“然而你们海军淞沪特别陆战队的六个支队，七八千人，却被支那军区区一个团——”
杉山元顿了一下，冷笑更深。
“噢，不对。”
“好像是一个营。”
“你们海军六个支队，被一个营打得溃不成军。”
“短短一个多月时间，战死上千人。”
“有这事吧？”
米内光政脸色一沉。
“那是之前的事！”
“最近一个月，局面已经彻底扭转。”
他越说越怒。
“再说四行仓库的事，能怪我们海军陆战队吗？”
“要怪就怪外交省无能！”
“如果不是租界和各国领事馆掣肘，如果我们可以动用大口径舰炮，甚至重磅航弹，那一个营的支那军早被碾成齑粉！”
外交省的人低下头，装作没听见。
这种锅，谁接谁死。
井上准之助咳了一声。
他冲裕仁低头一顿首，继续道：
“大藏省给予明年的军费预算，是二十七亿日元。”
“但是按照陆军省制定的对支作战计划，明年必然还要超支。”
“而且超支额度，绝不会小于今年。”
他翻过一页报告。
“所以，明年的军费支出极可能超过六十亿日元。”
这句话一出，御书房里不少人都吸了一口冷气。
六十亿。
这意味着，就算把明年所有财政收入都砸进军费里，依然可能存在缺口。
井上准之助停了一下，又道：
“财政收入与军费支出之间的缺口太大。”
“光靠发债，恐怕很难弥补。”
“借债也无法持久。”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从支那筹措军费。”
“以战养战。”
他说到这里，声音变得更稳。
“根据特高课提供的数据，去年支那政府的财政收入约为十亿法币。”
“其中四成来自淞沪。”
“也就是四亿法币。”
“法币与日元币值相近，折算下来，约为四亿日元。”
井上准之助看向海军一侧。
“所以，我希望海军的淞沪特别陆战队，能够尽快消灭仍在淞沪顽抗的支那军。”
“尽快恢复淞沪华界的经济秩序。”
“这样至少可以为大藏省增加四亿日元左右的收入。”
话音刚落。
一名侍从拿着电报匆匆走进御书房。
他跪地，将电报举过头顶。
裕仁接过电报。
只看了几行，他脸上的神色就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