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入口灌进来,吹乱她鬓边几缕碎发。
她一手按着账本,一手接过清单。
指尖碰到周远手背,停了半瞬。
纸面上写着:
小型蒸馏塔。
压滤机。
搅拌釜。
玻璃反应器。
橡胶密封件。
发电机组。
叶文君看完,眼神立刻变了。
“这些不是普通机器。”
“化工设备。”
周远拉开一只木箱。
里面躺着拆卸好的铜管和阀门。
“租界不归战区直接管。”
“叶家出面,找洋行挂名,开合资工厂。”
“名义上做肥皂、酒精、橡胶件。”
“实际上给我们供药品辅料、消毒剂、密封件和基础化学品。”
叶文君合上清单。
“你连战后的生意都算进去了?”
“不是战后。”
周远看着她。
“是现在。”
叶文君没接话。
面前这个男人打仗时冷,算账时更冷。
可刚才说“糖放多了半块”的时候,又偏偏记得比谁都清楚。
她低头翻账本,声音轻了些。
“叶家出面可以。”
“但利润怎么分?”
“叶家三成,洋行一成,独立团六成。”
叶文君抬头。
“你抢钱?”
“我抢的是日本人的钱。”
周远补了一句。
“你负责把它变成我们的钱。”
叶文君看着他,眼底闪过笑意。
“周团长,你这算盘打得比机枪还响。”
“机枪打日本人。”
周远语气平淡。
“算盘打全世界。”
叶文君把清单夹进账本。
“行。”
“叶家认。”
她转身时,旗袍下摆擦过木箱边缘。
走出两步,又回头。
“咖啡下次放一块半糖。”
周远点头。
“批准。”
同一时间。
日本海军中国方面舰队司令部。
长谷川清站在桌前,脸色阴得像锅底。
副官拿着清单,声音发抖。
“闸北火车站损失初步估计……”
“军械、弹药、燃油、药品、粮食、化工机械设备,总价值保守超过一亿日元。”
屋内只剩风声。
长谷川清慢慢转头。
“一亿?”
副官低头。
“是。”
“保守?”
“是。”
长谷川清伸手拿起桌上的古董茶盏。
那是他从京都带来的。
下一秒,茶盏砸在墙上,碎片飞了一地。
“活阎王!”
他一脚踢翻矮桌。
“一个仓库!”
“一群残兵!”
“两个月,四任司令官!”
“加贺号航空队全灭!现在连火车站也被搬空!”
参谋们低着头,没人敢喘大气。
长谷川清转向航空队军官。
“户冢道太郎呢?”
一名中佐站出来。
“在。”
“立刻起飞。”
长谷川清咬着牙。
“强行轰炸四行仓库。”
户冢道太郎靴跟磕了一下地板。
他没敢看长谷川清的眼睛。
“司令官阁下,今天云层太低,风速太大,无法稳定俯冲。”
“我不要理由。”
户冢道太郎喉结滚了滚。
“昨晚损失后,残存飞行员拒绝执行对四行仓库的低空轰炸。”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户冢道太郎声音更低。
“他们认为那不是任务。”
“是处刑。”
长谷川清的眼睛一下红了。
户冢道太郎硬着头皮继续道:
“对方至少有八挺十二点七毫米重机枪,两门三十七毫米速射高炮。”
“火力点全部伪装。”
“昨日机群从进入俯冲航线到全灭,只有四十七秒。”
四十七秒。
这个数字落在会议室里,没人接得住。
长谷川清胸口剧烈起伏。
“帝国海军的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