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文君站在桌边,没走。
她穿着藏青色旗袍,袖口卷起半寸,露出一截白净手腕。
食指上刚缠好的纱布很显眼。
她低头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嫌甜,下次不放。”
周远把杯子推回去。
“半块不是缺点。”
他顿了顿。
“是记录。”
叶文君抬眼看他。
地下指挥室灯光偏暗,照得她眼尾那颗小泪痣格外清楚。
她没说话,只把铁盒扣上。
动作比刚才轻了些。
外面传来脚步声。
杨得余的声音先一步钻进来。
“团座!谢长官也在天台,日军没动静!”
周远起身,拿起军帽。
“上去看看。”
四行仓库天台。
上午的上海没有太阳。
狂风从苏州河上卷过来,把伪装网吹得啪啪响。
厚重乌云压在租界上空,天色低沉得像要贴到楼顶。
远处黄浦江上的舰影很模糊,只能看见桅杆和烟囱。
杨得余站在沙袋后,脸上还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团座,昨晚到现在,日军连一次像样的进攻都没组织。”
“桥头那边缩得跟王八一样,探照灯都不敢乱扫。”
谢晋元举着望远镜,看了片刻,才放下。
“天也帮我们。”
他指向天边翻滚的云层。
“这种风,轰炸机看不清目标,俯冲角度也稳不住。”
“探空气球更别提,刚升起来就会被风扯偏。”
“日舰没有坐标,舰炮等于瞎子。”
周远站在风口,军服下摆被吹得贴在腿侧。
他看了一眼江面。
“不是天帮我们。”
杨得余一愣。
周远语气平平。
“是他们昨天把能飞的胆子,都摔在仓库门口了。”
杨得余咧嘴笑了。
谢晋元也没忍住,低声道:“你这张嘴,比炮还损。”
周远转身下楼。
“炮还要装填。”
“我不用。”
地下物资库里,空气里混着米面味和机油味。
昨夜从闸北火车站搬回来的箱子,码满了半个库区。
大米、面粉、罐头、药品、机械零件、化工设备,都按叶文君的账本分区堆放。
青帮脚夫还在暗道口进出。
有人扛麻袋,有人抬木箱,脚步很快,没人多嘴。
后勤军官老秦拿着账单,脸上有喜色。
“团座,租界粮价已经涨疯了。”
“大米一石比上个月高了三成。”
“咱们手里这些粮,要是放出去一半,能换一大笔现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趁现在高价卖,最划算。”
周远停住脚。
库区里的搬运声慢慢小了。
老秦脸上的笑僵住。
周远看着他。
“谁让你算这个账的?”
老秦喉咙一紧。
“卑职……卑职是想给团里多弄点钱。”
“钱可以买粮。”
周远走到一袋大米前,伸手拍了拍麻袋。
“但等上海变成孤岛,钱未必还能买到粮。”
谢晋元皱眉。
“孤岛?”
周远没有解释太多。
他也没必要解释。
有些事,说早了像疯话。
等到真发生,才叫预判。
“从今天起,粮食一粒都不许卖。”
“大米、面粉、罐头、盐、糖,全部通过暗道分批转运,分库囤积。”
他扫了老秦一眼。
“谁敢私卖,军法处置。”
老秦立正。
“是!”
周远扫过库区。
“上海不是一天两天的战场。”
“以后四年,这座城都会缺粮。”
“租界里的人现在觉得粮贵,过些日子他们会知道,黄金也不能下锅。”
没人再说话。
老秦额头冒汗,立刻把账单合上。
这笔买卖,看着能赚钱。
但团座说不卖,那就不是买卖。
是军令。
周远拿起一份机械清单,转身递给叶文君。
叶文君刚从暗道口过来,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