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明天开始,要账
电报,折了两折,塞进上衣口袋。然后拎起桌上的MP5,把枪递给旁边的卫兵。

    “把他的伤口处理一下。别让他死。”

    卫兵愣了一秒。

    “止血,包扎,打一针吗啡。然后带到天台。”

    周远走到通讯台前,按下内线频率。

    “高志雄。”

    步话机里传来飞行员略带困意的声音:“到。”

    “天台高音喇叭的线路接到广播系统里,给我接通。五分钟后我要用。”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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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行仓库天台。十二月十三日。凌晨零点零三分。

    苏州河北岸的夜空被虹口方向的探照灯割成几块。日军兵营里传来隐约的喧闹声——酒瓶碰撞、汽笛鸣响、有人在唱军歌。

    南京陷落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上海。日军在庆祝。

    天台上,田中一彦被绑在高音喇叭的铁架支柱上。右手腕和右膝被纱布缠了厚厚一层,吗啡的药效还没过,他的意识半清半浊。

    但他能看到虹口方向那四个巨型喇叭。

    那些喇叭从十一月十三日开始,每天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劝降广播。那个甜腻的女声,那些精心设计的离间词——“身份不明”“来历不明”“为军阀卖命”。

    前田律最得意的武器。

    周远走上天台,将校军服的领口在夜风里翻了一下,他顺手压平了。他站到喇叭前面,低头看了田中一彦一眼。

    田中一彦的目光已经涣散了,但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听不清是日语还是别的什么。

    周远没有理他。

    他接过卫兵递来的通讯手柄,按下广播键。

    扩音器的电流声嗡了一下,然后整个苏州河沿岸都安静了。

    “我是淞沪独立团团长周远。”

    声音不大,但四行仓库的喇叭功率是陈明德按照德国工业标准调校过的,足以覆盖苏州河两岸三公里范围。

    “三十分钟前,特高课的渗透间谍在我的指挥室里被当场击碎。代号''''青蛙'''',本名田中一彦。前田律花了一个月时间训练的精锐,连我的桌子都没摸到。”

    苏州河对岸,虹口日军兵营的喧闹声停了。

    “你们的广播说我身份不明、来历不明。”周远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对着几千名日军喊话。“现在我告诉你们我是谁。”

    他顿了一秒。

    “我是挂了你们十五个挺进队的人。我是把你们三辆铁王八打成废铁的人。我是炸了你们旭日旗的人。”

    “至于你们庆祝的那件事——”

    他把南京的电报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对着喇叭念了一遍。

    “各部自行突围。”

    念完,他把电报纸折好,重新塞回去。

    “南京丢了。我知道。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绑在铁架上的田中一彦。吗啡的药效正在退去,疼痛重新爬上来。田中一彦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碎裂的膝盖骨在绷带里磨动,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从喉咙里撕了出来。

    喇叭忠实地把这声惨叫放大了一百倍,送过了苏州河。

    “听到了吗?”周远的声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是你们特高课最好的间谍,现在发出的声音。”

    田中一彦的惨叫变成了持续的、破碎的哀嚎。不是演的。碎骨在神经末梢上碾磨的疼痛,不是任何意志力能压住的。

    这声音盖过了虹口方向所有的庆祝声。

    周远松开广播键,转身走向楼梯口。

    谢晋元站在那里等他。

    “团座,接下来?”

    周远拉开铁门。楼梯间里的矿灯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南京丢了,那就拿上海的鬼子祭旗。”

    他走回地下指挥室,坐到铁桌后面,翻开作战日志,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最后一行字。

    “十二月十三日。南京陷落日。”

    “淞沪独立团全员战斗状态。001号坦克进入待命。”

    “明天开始,要账。”

    蜡笔搁下。红色的笔尖在灯光下像一滴没有干透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