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犹豫。是确认。
地下指挥室的矿灯嗡嗡作响,昏黄的光把铁桌上的南京电报照得发白。“各部自行突围”五个字像五根钉子,钉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谢晋元站在桌对面,双手撑着桌沿,指节发白。朱胜忠靠在墙角,一句话不说,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陈明德蹲在角落里抽烟,火星明灭之间,脸色像铸铁。刘书良的眼镜已经擦了第七遍。
周远开口了。
“南京守军十万人。唐孟潇跑了,没有统一指挥,城防必然崩溃。”他的语速不快,像在陈述一道已经解完的数学题。“日军进城之后会做什么,你们心里都有数。”
没人接话。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所以我要在他们动手之前,把话放出去。”
周远站起来,走到通讯台前,按下一个频率。
“赛丽亚。”
步话机里沉默了两秒,然后是法国女人略带沙哑的声音:“我在。”
“你的设备能接通哈瓦斯通讯社的全球线路吗?”
“……你想做什么?”
“全球直播。五分钟后。”
他关掉步话机,转身面对几个核心军官。
“我要通过广播和国际通讯社,向松井石根和进入南京的所有日军发出最后通牒——”
他顿了一下。
“如果南京发生大规模屠杀,独立团将在上海执行对等报复。虹口三万日侨,杨树浦日军兵营,黄浦江上每一艘挂旭日旗的船——鸡犬不留。”
指挥室里没人出声。连陈明德手里那根烟的火星都不动了。
谢晋元的手从桌沿滑了下来。他抬头看着周远,嘴唇动了两下,声音压得很低:“团座……拿平民做要挟——”
“不是要挟。是等价交换。”周远打断他。
“老谢,我问你一句话。”周远的目光钉在谢晋元脸上。“南京城里三十多万老百姓,他们是不是平民?”
谢晋元的喉结滚了一下。
“日本人拿屠刀对准他们的时候,谁来替他们要挟?唐孟潇?江校长?还是你和我隔着几百公里干瞪眼?”
周远一拳砸在铁桌上。那张南京电报被震得弹了起来。
“国即是家,家即是国!当兵若不能保护几十万同胞,守这几栋破楼有什么意义!”
朱胜忠第一个站直了身体。“团座说得对。”
刘书良把眼镜戴回去,镜片后面的眼睛红了一圈,但声音很稳:“我负责通讯保障。”
陈明德把烟头在靴底碾灭,站起来:“001号随时能动。”
谢晋元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犹疑没了。
“我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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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零点十七分。
赛丽亚·德·维尔纽夫在租界那间临时搭建的转播室里接通了哈瓦斯通讯社巴黎总部的专线。她的金色卷发被夜风吹得凌乱,丝绸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上挂着一层薄汗。连续工作十六个小时,她的眼底有青黑的倦色,但手指按下录音键的动作精准得像扣扳机。
“这里是哈瓦斯通讯社上海站,赛丽亚·德·维尔纽夫为您进行特别直播——”
四行仓库天台。高音喇叭的电流声再次响起。
周远站在喇叭前,夜风把他的将校军服衣摆吹起一个角。他没有整理。
“我是淞沪独立团团长周远。”
“这是我第二次通过这个喇叭讲话。第一次是二十分钟前,你们听到了特高课间谍的下场。”
“现在我说第二件事。”
“松井石根,以及所有即将进入南京的日军——我只说一遍。”
“勿谓言之不预。”
“若南京城内发生任何针对平民的大规模屠杀,我将在上海执行对等报复。虹口、杨树浦、黄浦江——每一个日本人聚居区,每一座日军兵营,每一艘挂旭日旗的军舰。”
“你们杀一百人,我杀一千。你们杀一万人,我让虹口变成火海。”
“你们可以不信。”
他的语气平淡到了极点,像在念菜单。
“但我建议你们回忆一下——上个月那十五具挂在铁丝网上的尸体,三辆被穿甲弹点燃的装甲车,还有那面在你们眼前炸成碎片的旭日旗。”
“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拿三十万条人命来赌我周远说话算不算数。”
广播键松开。
苏州河两岸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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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
江校长的临时官邸里,机要秘书几乎是跑着把电报送进来的。
江校长看完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