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噗。
两声闷响,像有人在水下拍了两下巴掌。
第一发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穿过铁桌侧板的薄钢皮,打进田中一彦的右手腕关节。子弹以四百米每秒的速度撕碎了桡骨远端和三根屈指肌腱,拉环从断裂的手指间滑落,“叮”的一声磕在水泥地面上,滚了半圈。
第二发打在他的右膝盖骨上。髌骨像被锤子敲碎的瓷碗,向两侧崩裂。田中一彦的身体在惯性中前倾了半步,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砸在了地上。
那卷展开一半的作战地图飘落下来,盖在他喷血的手腕上。
全程不到零点四秒。
谢晋元的手刚摸到腰间的枪套。朱胜忠往前迈出的那一步还没落地。陈明德的反应最慢,嘴张到一半,整个人定住了。
田中一彦趴在地上,右腕的断面像被绞肉机碾过,白色的碎骨茬从撕裂的皮肉里支出来。膝盖处的军裤迅速洇出一大片深红色。他想尖叫,但剧痛让他的声带痉挛,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串破碎的气音。
起爆拉绳从他敞开的军装下摆露了出来。缠在腰间的帆布包鼓鼓囊囊,TNT炸药的苦杏仁味在空气里弥散开来。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根拉绳。
指挥室里没人敢喘气。
周远从铁桌后面站起来。MP5的枪管还冒着一缕极淡的白烟。他把冲锋枪的保险拨回安全位置,随手搁在桌面上,然后绕过桌角,走到田中一彦面前。
军靴踩在血泊边缘。皮革底面发出粘腻的声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根起爆拉绳,又看了一眼田中一彦涨得通红的脸。
“朱胜忠,拆弹。”
朱胜忠回过神来,三步冲上前,蹲下身,粗暴地扯开田中一彦的上衣。帆布包里塞着四块二百克的方形TNT,用胶带紧贴腹部缠了三圈。引信是最简单的摩擦式,拉绳一端连着雷管。
“这点量……炸不穿这张桌子。”朱胜忠一边拆一边骂,“哪个傻逼教你绑的?雷管朝里,TNT朝外?你是想炸自己的肠子?”
田中一彦的瞳孔涣散了一瞬,然后重新聚焦。他死死盯着周远,嘴角抽搐着挤出几个字。
日语。
“天皇……万——”
周远抬脚。
军靴精准踩在田中一彦血肉模糊的右手腕上。碎骨在靴底下发出“咯吱”的声响,像踩碎了一把枯树枝。
田中一彦的身体弓成了虾米,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一种不像人能发出的尖啸。
周远没有加力。也没有松开。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脚下这个蜷缩成一团的特高课间谍,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阵亡通知书。
“特高课憋了一个月,就教出你这么个连心跳都控制不住的废物?”
田中一彦的眼睛瞪得快要脱眶。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句“一个月”。
他听懂了。
周远从头到尾都知道他的存在。那双没有茧的手。被动过角度的望远镜。编入普通步兵连的“合理”安排。
全是鱼饵。
“十二月五号入营,手上没有茧。”周远的语气像在课堂上点名。“十二月八号动了东北角的望远镜,偏了两度,刚好对着暗道通风口。你以为很聪明——但你忘了一件事。”
他蹲下来,和田中一彦平视。
“我让你看到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我想让你看到的。”
田中一彦的瞳孔猛缩。
暗道通风口加装的伪装罩。刻意安排的巡逻路线。地下四层那次故意在他值班时进行的坦克发动机试车。
全是局。
从他踏进四行仓库的第一天起,他就是周远棋盘上的一颗死子。
田中一彦的嘴唇在抖。
前田律给他的全部情报——防御工事的弱点、暗道的位置、地下空间的结构——全是周远喂给他的。
“你传不出去的那些情报,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你传出去。”周远站起来,低头看他,像看一只踩在脚下的蚂蚱。“但你今天动手了,省得我再养你几天。”
他转头看向谢晋元。
“团副,你说这人怎么处置?”
谢晋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他看了一眼地上蜷缩的田中一彦,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各部自行突围”的电报。
南京十万弟兄被扔下等死。
而这个日本人,在这个时刻,试图炸死他的团长。
“挂旗杆上。”谢晋元的声音很冷。
周远摇了摇头。
“太便宜了。”
他走回铁桌前,拿起那封南京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