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足够接近周远的机会,然后引爆绑在腹部的烈性炸药。
但这一个月的潜伏,几乎摧毁了田中一彦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亲眼看到工兵排把普通砖墙浇筑成三米厚的钢混堡垒。他亲眼看到暗道里源源不断运进来的弹药箱、军粮、医疗物资。他亲眼看到地下四层那个巨大的钢铁阴影——他不确定那是什么,但发动机启动时的震颤让他的牙齿打颤。
这些情报,每一条都足以让前田律兴奋到失眠。
但他传不出去。
周远的通讯管制严密到令人窒息。所有进出仓库的人员必须经过三道搜身。电台频率每四小时更换一次。信鸽?苏州河上空有狙击手专门负责打鸟。
田中一彦只能看着这座要塞一天天壮大,一天天变成一个他的帝国永远啃不动的铁刺猬。
他开始做噩梦。梦里全是那面挂着十五具倒吊尸体的铁丝网。
杀人者周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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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二日。深夜十一点。
谢晋元推开指挥室的铁门。
他的眼眶是红的。不是因为没睡觉——他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而是因为刚刚收听了南京方面的最后一次广播。
广播里说,唐孟潇已于今日下午乘小火轮渡江北逃。
十万守军,群龙无首。
谢晋元走到铁桌前,嘴唇抖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陈明德跟在后面进来,脸色铁青。团部参谋刘书良、一营营长朱胜忠、炮兵观测组组长老马——几个核心军官鱼贯而入。
周远没有抬头。
他把一张纸推到桌面中央。那是唐孟潇弃城的通报,从南京转杭州转嘉兴,辗转六个小时才到上海。
纸上的字很少。意思很明确。
首都卫戍总司令跑了。十万弟兄被扔在城里等死。
指挥室陷入死寂。
朱胜忠的拳头攥得骨节作响,青筋从手背一直蹿到小臂。刘书良摘下眼镜,用袖子反复擦拭,镜片已经擦得干干净净了,他还在擦。
谢晋元的喉结滚动了两下。
“团座……南京……”
“我知道。”周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注定的事。“唐孟潇会跑。我一个月前就知道他会跑。”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的作战地图前。
南京的位置上,那个红色的圈已经画了四天了。蜡笔的痕迹被他的手指反复摩挲,边缘已经模糊。
“南京够不到。”他的背影对着所有人。“但上海够得到。”
他转过身。
“日本人今晚会庆祝。虹口、杨树浦、黄浦江上的军舰——他们会开香槟、放汽笛、挂旗子。”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我不允许。”
“朱胜忠,炮组全部就位,目标虹口日军兵营。陈明德,001号坦克预热,进入暗道西出口待命。刘书良,通讯频率切换至作战模式。”
“今晚零点,我要让苏州河北岸的每一个日本兵都知道——南京可以沦陷,但淞沪不行。”
谢晋元的红眼眶里终于有了光。他立正,敬礼。
“是。”
几个军官同时转身,准备各就各位。
就在这时,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灰色士兵服的年轻人端着一卷作战地图走进来。他的脸上带着符合身份的紧张和拘谨,步伐不快不慢,径直走向铁桌。
“报告,参谋组让我把更新的敌军部署图送来。”
周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半秒。
年轻人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地下指挥室有暖气管道,温度十二度。
他的眼神也不对。新兵送地图的时候会紧张,但眼睛会四处乱看。这个人的目光却像钉子一样死死锁在铁桌后面的周远身上。
不是崇拜。
是锁定。
年轻人走到铁桌前一米的位置,双手展开地图——
他的右手从地图下方滑向了腹部。
周远看到了。
所有人都没有看到。但周远看到了。
那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呈拉拽姿态,精准地探向腰带下方两寸的位置。
那个位置,藏着一根起爆拉绳。
田中一彦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手指触到了拉环冰凉的金属边缘。
周远的作战日志还摊在桌上。最后一行红色蜡笔字的墨迹尚未干透。
“南京的血,得用日本人的命来换。”
田中一彦的嘴角浮起一丝笑。
死志已决。
他的手指扣住了拉环。
两发子弹比拉环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