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发炮弹,半个沪上陪葬
    夜色下的上海外滩,从未如此喧嚣。

    三道刺目的光柱死死钉在工部局大楼上,那栋象征着西方权威的建筑,此刻像个被扒光衣服绑在耻辱柱上的犯人。

    扩音器里循环播放的三语种控诉,将租界当局那层“中立”的画皮刮得干干净净。

    华懋饭店的爵士乐停了。

    酒吧里,美联社的霍华德·朗曼一把推开舞伴,矮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敏捷,冲向电话亭。

    “头条!头条!四行仓库的中国指挥官公开指控工部局与日军勾结!”

    《芝加哥每日新闻报》的阿奇博尔德·斯蒂尔则冲上了街头,他的相机闪光灯不断亮起,将那三道光柱与工部局大楼的狼狈之姿永远定格。

    “疯子,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工部局大楼,总董办公室。

    鲍代真手里的威士忌杯摔在昂贵的地毯上,琥珀色的酒液浸湿了一片。他刚刚挂断英国领事的电话,办公桌上另一部电话就歇斯底里地响了起来。

    是美国总领事。

    “鲍代真先生!我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四行仓库的指挥官会指控我们切断水电?《日内瓦公约》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这是个误会……”

    鲍代真满头大汗,语无伦次。

    他做梦也想不到,那个中国军官的反击会如此直接、如此野蛮,完全不按任何外交牌理出牌。

    他以为断掉水电,对方就会变成笼中困兽,只能摇尾乞怜。

    可对方直接掀了桌子,还把探照灯当成了聚光灯,把他架在全世界的舆论火刑架上炙烤。

    恐慌,正在租界高层中急速蔓延。

    ---

    与此同时,苏州河南岸。

    与四行仓库一河之隔的河滨大厦,比外滩更安静,也更压抑。

    这里是公共租界划给八十八师五二四团一营的“营地”,实则是一座华丽的监狱。

    谢晋元推开房门。

    他的军装洗得发白,眼里全是血丝。

    “团附!”

    “营长!”

    早已等候在走廊的上官志标、雷雄等几个连长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焦灼。

    “怎么样?陈特派员那边……”上官志标的声音发紧,“朱胜忠那小子……是不是真的要被……”

    他们都听说了。那个叫周远的副团长,带着残兵守住了仓库,还悍然炮击租界,而南京派去问罪的督战队,反被缴了械。

    谢晋元看着部下们期盼又恐惧的眼神,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了头。

    他痛苦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陈叔农……在周团长那里,碰了一鼻子灰。”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紧绷松开了几分。

    但谢晋元接下来的话,把所有人的心浇透了。

    “工部局变卦了。他们不准我们去沪西归队。”

    他放下手,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南京……南京方面,为了安抚洋人,默认了。他们……把我们扔在这里了。”

    “什么?!”

    雷雄这个铁塔般的汉子,一把抓住谢晋元的胳膊,不敢置信地吼出来。

    “他们怎么敢!我们是英雄!我们是为国流血的孤军!”

    “英雄?”

    谢晋元惨笑一声,推开他的手,踉跄地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在洋人眼里,我们是麻烦。在上峰眼里,我们是平息洋人怒火的代价。”

    走廊里没有人说话。

    缴了械,圈禁起来,然后被自己的国家、自己的上峰,彻底扔掉。

    所有人都明白了。

    上官志标看着窗外北岸那座依旧灯火通明的仓库,看着那三道刺破黑夜的光柱,嘴里的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谁给你们的胆子……缴中国军队的械……”

    ---

    四行仓库,地下室。

    柴油发电机的轰鸣与弹药冲压机的节拍交织在一起。

    周远换了一件干净的德制将校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新咖啡,悠然地坐在弹药箱上,与对面的赛丽亚隔着一张简易木桌相对。

    赛丽亚也简单休整过。

    她用清水洗了脸,虽然依旧难掩疲惫,但那双蓝眼睛里重新有了精神。

    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金色短发,几缕碎发垂在脸颊,配上故作镇定的表情,像个准备上场的拳手。

    她觉得自己想明白了。

    这个中国军官,是个表演欲极强的赌徒。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吸引全世界的目光,上演一出抗命不遵、悲壮抗争的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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