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举起胸前的徕卡相机,镜头对准周远,嘴角上扬。
“周团长,为你和你的英雄事迹拍张照,可以吗?全世界都想看看,这位敢于向上峰和整个租界说''''不''''的男人,究竟长什么样。”
她刻意挺了挺胸,让衬衫的曲线更加明显,同时用一种充满诱惑力的语气说道:“当然,作为交换,我希望和你谈谈。
关于民主,关于人权。你这样将自己的士兵置于死地,是否违背了你所保卫的……”
周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从容地跷起二郎腿,吹了吹咖啡的热气,平淡地打断了她。
“维尔纽夫小姐,收起你那套在巴黎沙龙里学来的话术。它对我没用。”
赛丽亚的笑容僵住了。
“想用女性魅力让我放松警惕,再用''''民主和人权''''的糖衣炮弹套出我''''抗命''''的言论,写一篇能让你拿大奖的报道?”
周远呷了一口咖啡,语气波澜不惊,却把她的心思劈开摆在桌面上。
“别天真了。你们的''''人权'''',在面对日本人的刺刀时,比一张报纸还脆弱。你们的''''民主'''',在阿比西尼亚被意大利人的毒气熏了个遍,国联连个屁都没放。
你们的''''世界'''',正在隔岸观火,等着看我们流尽最后一滴血。”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而锐利。
赛丽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她引以为傲的记者专业性、欧洲人的优越感、身为女性的自信,在对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里,被碾得粉碎。
这个男人——不是军阀,不是莽夫。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定义他。
周远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轻笑一声,放下了咖啡杯。
“不过,你说对了一半。我的确需要你这位记者小姐。”
赛丽亚猛地抬头,眼中重新有了光。她以为对方终究还是需要舆论。
“我不是为了唤醒谁,更不求你们的怜悯。”周远打破了她的幻想,“我留下,只为救人。”
“救人?”
“没错。”
周远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
“现在,我需要你,用你哈瓦斯通讯社记者的身份,以及工部局总董妹妹的身份,做我的传声筒。”
他一字一顿,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告诉你的哥哥,鲍代真总董。以及整个公共租界董事会。二十四小时内,无条件释放被他们非法羁押的,八十八师五二四团一营谢晋元部全体官兵。”
“归还他们被收缴的全部武器弹药。”
“并在《申报》和《字林西报》上,以工部局的名义,为非法缴械并拘押中国抗日军队的行为,公开登报道歉。”
赛丽亚的嘴巴越张越大,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荒谬与不可思议。
“你疯了!”她失声叫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凭什么?就凭你这几百个残兵?你想用一个连,威胁整个租界?威胁大英帝国和法兰西的脸面?”
“不。”
周远站起身,嘴角微微上扬。
“我不喜欢威胁。”
他绕过桌子,走到赛丽亚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喜欢展示筹码。”
他带着脸色煞白的赛丽亚,走上吱呀作响的楼梯,穿过一楼大厅,来到南侧一处被加固过的掩体后面。
这里,两门从日军阵地上抢来的德制75毫米平射炮,正幽幽地昂着炮口。
炮衣已经被揭开,炮闩大开,一枚锃亮的穿甲弹就放在炮手最顺手的位置。
周远指了指炮口瞄准的方向。
“看到那两个最大的圆顶建筑了吗?”
赛丽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穿过布满弹孔的射击孔,苏州河南岸不远处,两个巨大无比的、如同倒扣巨碗般的钢结构建筑,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着。
那是上海自来火厂的煤气储气罐。
整个公共租界,乃至半个上海的煤气供应命脉。
“那里储存着超过十五万立方米的煤气。”
周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平淡得像在介绍一处风景。
“一发75毫米穿甲弹,足以引爆。
届时,半径五百米内,一切都将化为焦土。包括你的哥哥办公的那栋大楼,还有你最喜欢去的华懋饭店。”
赛丽亚的手指抠紧了掩体的沙袋边缘。
她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周远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那双眼睛里只有冷静。跟他说“日产覆盖团级消耗”时一模一样的冷静。
跟他说“下一发打在哪里取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