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此令法万万不可啊!”
周开颤巍巍出列,额头渗出冷汗:“奴隶乃贱民,若准其告主,岂非乱了尊卑纲常?”
我没有立即反驳,而是看向离平。
离平会意,立刻呈上一卷竹简:“丞相请看,这是去岁各郡奴隶死亡记录。仅冻饿而死者就达三千余人,更有被虐杀者不计其数。”
“那又如何?”
全椒侯丁义忍不住插嘴道:“奴隶本就是主家财产,如何处置是家主自由!”
“正是此理。”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一击掌道:“既是财产,就该爱惜使用。谁会把值钱的牛马饿死打死?更何况这财产还是人呢?”
议事堂一片哗然。
贵族们没想到我会反将一军,一时语塞,平民代表则眼睛发亮,显然从未想过从这个角度为奴隶争取权益。
“朕的意思很明确。”
我提高声音压下议论:“奴隶是人,所以应当分为特殊的私有财产,用特殊的律法保障:一,奴隶主必须保证奴隶基本温饱;二,不得随意殴打杀害奴隶;三,若无力抚养可放为平民;四,奴隶如果严重受虐可向官府申诉,且……”
我特意顿了顿:“申诉成功的奴隶直接获得平民身份,不再细分''''贱民''''''''良民''''。”
最后一条犹如巨石入水。
自周制以来,平民本就分三六九等,如今我要打破这延续千年的等级制度,难怪贵族们如丧考妣。
“陛下!”
周开愁眉苦脸道:“若如此,那些耕田挖矿的苦活谁来干啊!”
“诸卿请看这份邯郸铁矿的账目。”
我让侍从展开账目,分析道:“使用官奴的矿区,每奴年损三成;而雇佣自由民的矿区,矿产反高两成。”
“如果给足工钱,自有平民愿做,而奴隶作为附属,不拥有私产,本就动力不足。”
辩论持续了整整一日。
最终,在我的坚持和离平的巧妙周旋下,《奴隶确权令》以微弱优势通过。
回到寝宫,王善正等着为我换药。
自从刺杀事件后,她每日亲自照料我的伤口,当她那双大手轻车熟路地解开我的衣带时,我忍不住嘶了一声。
右胸的箭伤虽已结痂,但碰触时仍会抽痛。
“忍着点。”
王善动作放得更轻,温热的气息喷在我裸露的皮肤上:“陛下今日在议事堂的事,宫里都传遍了。”
“哦?都说些什么?”
“那些宫女们可高兴了,说自家兄弟或许能脱离奴籍。”
王善小心地涂抹药膏:“但几位嬷嬷却愁眉苦脸,担心主子们不高兴。”
我无奈苦笑:“触碰到了利益,当然有人反对。”
王善似乎感受到我的情绪,突然从背后环抱住我。
她的身躯高大温暖,将我完全包裹,仿佛一道抵御世间寒冷的屏障。
“陛下做得对。”
她在我耳边低语,声音震得我耳膜发颤:“我小时候见过主家打死奴隶,就为取乐。那孩子比我弟还小。”
我握住她粗糙的手无言以对。
在这具温暖的怀抱里,我才能暂时忘记自己是一国之君,只是个需要安慰的伤者。
次日清晨,我宣布了一项出人意料的决定:举办秋狩大会,选拔民间勇士。
“陛下伤势未愈,怎能狩猎?”
华牧忧心忡忡地为我整理猎装,白皙的手掌抚着我胸口的位置。
“正因我武力不盛,才需选拔能人。”
我由着她系紧腰带:“再说有王善和陈武在,无碍的。”
华牧瞥了眼一旁跃跃欲试的王善,轻笑道:“也罢,今日猎场有王姐姐在,确实安心些。”
皇家猎场旌旗招展,数百名应征者聚集在草坡上,有猎户出身的平民,也有怀才不遇的武士,甚至还有几个想碰运气的书生,我骑着白马立于高台,身旁是全副武装的王善。
王善今日特意穿了套轻甲,背挂长弓,英姿飒爽。
“今日狩猎,猎兽者皆有赏金!”
我高声宣布道:“若有从军意愿,朕亲自考较武艺,合格者直接授军官衔!”
狩猎开始后,我和王善带着一小队禁卫缓缓进入密林。
阿呆兴奋地跑在前方,时不时回头用那双斗鸡眼确认我们是否跟上,自从我遇刺后,它变得格外警觉,再也不肯离我太远。
“看那只鹿!”
王善突然压低声音,指向左前方。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头雄鹿正在溪边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