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储
    凯蒂拉着我闯进书房时,布莱德皇帝正在批阅新的处决名单。

    烛光下他灰白的头发散乱如草,紫金睡袍上沾着墨迹和酒渍,自从处决了最后一个兄弟后,他眼里的疯狂就像冬日的雾气,时浓时淡。

    “陛下!”

    凯蒂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奴婢有关于比优特公主的要事禀报!”

    皇帝的笔尖顿住了。

    墨水在羊皮纸上晕开,像一滴黑色的血。

    “比优特?”他陡然清醒过来“提她做什么?她已经死了十年了。”

    凯蒂抬起头,皱纹里嵌着决然:“公主虽死,但她的血脉仍在!”

    皇帝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说清楚。”

    他命令道,但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凯蒂转向我,浑浊的眼里突然涌出泪水:“珀珀不是布鲁恩大臣的孩子,他是您与比优特公主的亲生儿子!”

    她忽然走向我,将我脖颈的凤凰宝石取出来:“您不记得这个宝石了吗,这正是您的贴身之物啊,您的母亲库恩皇后的遗物,您将它送给了比优特公主,公主临终前将它和珀珀托付给了我,他正是您的孩子哪!”

    书房陷入死寂。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战鼓般轰鸣。

    皇帝缓缓站起,绕过书桌向我走来,他的影子在烛光下扭曲变形,笼罩在了我的身上。

    他伸手抚上我的脸颊,粗糙的拇指擦过我的眼角。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紫色纹路,是巫神血脉的标志。

    “我早该认出这双眼睛,”他似乎是意料之中,并没有多么惊讶,只是喃喃道:“比优特的眼睛。”

    突然,他转身抓起桌上的金杯猛灌一口,酒液顺着下巴滴落:“拟旨!追封紫鸟国比优特公主为琥珀帝国皇后,立比优特皇后的儿子珀珀为皇储,明日昭告天下!”

    我被立为皇储不久,宰相莫里斯就带着内阁大臣们来到殿前,以“皇储需历练”为由,提议将我派往古特丽。

    “古特丽是帝国旧都,却日渐荒芜。”

    莫里斯大臣的声音在空旷大殿回荡:“若皇储殿下能使其重现繁荣,必能赢得民心。”

    布鲁恩大臣昨夜告诉了我他们的真实意图,自从被立为皇储,我每晚都能听见寝宫外增加的守卫脚步声,皇帝的精神状态时好时坏,今天早晨还处死了两个为我试菜的侍从,他坚称他们在下毒——所以当务之急,为了我的安全,最好和皇帝分开为好。

    出乎所有人意料,皇帝欣然应允了这个建议:“准奏。三日后启程。”

    离宫前夜,皇帝召我至密室。

    这间没有窗户的石室据说是琥珀王室冥想之地,墙上刻满古老的琥珀图腾。

    皇帝此时正盘坐在石床上,面前摆着一把出鞘的短剑和一杯紫葡萄酒。

    “珀珀,过来。”

    他唤道,语气罕见地平和。

    我跪坐在他对面,注意到他眼里的疯狂暂时退潮,露出清醒时的锐利。

    “知道为什么我同意你去古特丽吗?”

    他不等我回答,就兀自解释起来:“因为那里足够近,我可以随时收回你;又足够远,当你死在那里时,不会弄脏我的地毯。”

    我的血液瞬间冻结,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怕。

    皇帝突然大笑,笑声在石室里回荡如同夜枭:“开个玩笑!你真是比优特的儿子,连害怕的样子都像她。”

    他抓起酒杯一饮而尽,舔了舔带着酒香的嘴唇:“听着,珀珀,我要教你最后一课,关于权力。”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我的骨头:“孩子,权力不是王冠,不是玉玺,是让人生不如死的能力。你看那些大臣,他们建议你去古特丽,表面是为你好,实则是怕我哪天发疯杀了你——他们需要备用的棋子。”

    短剑被他推到我面前,寒光凛凛。

    “永远不要放弃对权力的追逐,”他的呼吸带着酒气喷在我脸上:“因为权力可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荣辱。不要失去权力,做被人吃掉的牛羊,更不要有牛羊那种无用而又愚笨的思想,掌握权力,才能掌握你自己的命运。”

    我盯着剑刃上自己的倒影,紫色的眼睛,苍白的脸,像极了年轻时的皇帝。

    “您错了,父亲。”

    我推开他的手,第一次大胆地反驳道:“权力如流沙,用进废退,强攥只会从指缝流失。唯有与众人互惠互利,才能筑渠引水,长流不息。”

    皇帝的表情凝固了。

    我以为会迎来暴怒,却见他缓缓松开我的手腕,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母亲库恩皇后也说过类似的话。看来她智慧的血脉,都完整地传给了你。”

    古特丽比传说中更破败,作为曾经紫鸟国的王都,古特丽城墙上的凤凰浮雕已经残缺不全,护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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