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清脆的金属敲击声从车底传出来。
孙宇强从滑板上挪出身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机油。
他撩起宽大的工装裤腿。
右腿的石膏早就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紧贴小腿的黑色金属外骨骼支架。
“张砚,你搞的这玩意儿到底靠谱吗?”
老孙用手里的长柄扳手,梆梆敲了两下腿上的支架。
“轻飘飘的,跟纸糊的一样。”
“别老子在发卡弯一脚重刹踩下去,连腿带架子全折在驾驶舱里。”
张砚正靠在工具台上,手里拿着平板核对行车电脑的数据。
“航空级碳纤维,林大少爷送的那套风洞组件换下来的边角料。”
“加上3D打印的钛合金关节。”
张砚滑了一下屏幕。
“这套支架的造价,够买你十条腿了。”
老孙立刻闭嘴了。
他伸手摸了摸那层黑灰色的哑光涂层,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林大少爷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老孙撑着地面猛地站起来。
碳纤维支架发出极其轻微的机械咬合声,完美支撑住了他两百斤的体重。
他原地蹦了两下稳当当落地,眼眶突然就红了。
一年前在悬崖边摔断腿的时候,医生说他下半辈子基本告别赛车了。
现在他不仅能走能跳。
还要以正式领航员的身份,重新杀回巴音布鲁克。
“爸!小叔!”
张飞背着个奥特曼的小书包从卷帘门外跑进来。
手里举着一张刚从隔壁打印店拿回来的A4纸。
“报名表出来了!”
张弛叼着根牙签从二楼铁楼梯上走下来,一把接过单子。
新一届巴音布鲁克拉力赛的官方参赛名单。
飞驰车队的名字,印在第一页最显眼的头排位置。
下面跟着两行小字。
一号车:车手张弛,领航员孙宇强。
二号车:车手张砚,领航员记星。
张弛把名单重重拍在铁皮桌上,一口吐掉嘴里的牙签。
“老孙,你这腿到底行不行?”
“别到时候在山上尿裤子,老子可不背你下来。”
孙宇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扳手直跳。
“放你娘的屁!”
“老子今天就算把腿锯了,也得坐进你那辆一号车的副驾驶!”
记星从车间深处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精密测距仪。
他没理会老孙的瞎叫唤,直接走到张砚面前。
“二号车的涡轮压力,我用七轴设备重新推演了一遍。”
“又调高了零点二个帕。”
记星拿抹布擦了擦手。
“你那个晚刹车极限过弯的开法太费发动机,我连夜加装了独立散热循环。”
张砚收起平板,走过去拍了拍二号车的引擎盖。
这是一台完全独立打造的全新赛车。
底盘数据和空气动力学套件,全是他去年在WRC极寒冬季赛上摸爬滚打跑出来的极限参数。
“辛苦了,老记。”
张砚拉开驾驶室的门,俯身坐了进去。
双手稳稳握住翻毛皮的方向盘,手指贴着换挡拨片。
一年前,他刚在破修车铺里睁开眼。
那时候他只是个捏着全剧本、一心只想替哥哥改写悲剧的看客。
现在他拿到了国内顶级的赛照,真真切切地成了赛道上的一员。
半个月后,新疆巴音布鲁克。
发车区的积雪还没化干净,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肉。
几十家体育媒体的记者,把飞驰车队的维修区围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全怼在张弛脸上。
“张弛选手!”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记者举着录音笔往前挤。
“去年你以零点一秒的微弱优势赢了林臻东。”
“今年林少爷换了最新款的赛车,你觉得他还是你最大的对手吗?”
张弛正往头上套防火头套。
听到这个问题他动作一停,直接乐了。
“林臻东?”
张弛伸出右手大拇指,嚣张地往自己身后指了指。
“他算个屁。”
所有的镜头顺着他的手指齐刷刷转过去。
张砚穿着一身崭新的红白相间赛车服,正低头扣着赛车手套的魔术贴。
“老子今年最大的对手,是我弟!”
张弛扯着嗓子喊,生怕外围的人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