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杯!”
七八个粗糙的玻璃扎啤杯重重撞在一起,白色的酒花直接飞溅到桌面上。
塑料桌上堆满了小龙虾的红壳和烤肉签子。
孙宇强坐在轮椅上,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直挺挺地支在过道里。
他怀里死死抱着那个巴音布鲁克的总冠军奖杯,谁靠近就跟谁急。
张弛夹了一筷子油炸花生米扔进嘴里,斜眼看着他。
“老孙,你再蹭,那奖杯上的镀金都得让你盘掉色了。”
孙宇强拿袖子仔细擦着杯座上的指纹印。
“滚边去,老子拿腿换回来的宝贝,盘两下怎么了?”
他拍着自己那条石膏腿,笑得满脸褶子。
“这腿断得太他妈值了,够我吹进骨灰盒里去!”
“爸爸是冠军!”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突然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
张飞手里举着个破旧的塑料玩具赛车,直接扑进张弛怀里。
张弛稳稳接住儿子,大手胡乱揉着张飞的头发。
他靠在塑料椅背上,眼角的皱纹彻底舒展开来。
这五年里他做梦都怕连累这个孩子,怕张飞跟着自己吃一辈子苦。
今天这顿大排档,是他这五年吃得最踏实的一顿饭。
旁边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记星把空啤酒瓶砸在桌上,打了个巨大的酒嗝。
这个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技术偏执狂,今天彻底喝大了。
他一把搂住张砚的脖子,力气大得勒得张砚直咳嗽。
“兄弟!”
记星喷着浓烈的酒气,大舌头在嘴里直打结。
“以后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张砚扒拉着他那只沾满机油味的手,哭笑不得。
“老记,你先松手,我要被你勒断气了。”
记星根本不听,把脸凑得极近。
“你那个后悬挂的几何角度计算,到底怎么做到的?”
“我昨晚算了一通宵,就差零点五度,你怎么推演出来的!”
张砚拿起桌上的一团纸巾,直接塞进记星嘴里。
“明天去车间给你画图纸,赶紧吃你的烤大蒜去。”
张砚端起面前的扎啤杯站了起来。
桌上的吵闹声停了,所有人都抬头看着他。
张砚看着这群人。
断着腿还在傻乐的老孙,抱着空酒瓶算数据的记星,怀里搂着儿子的张弛。
几个月前他还只是个捏着全剧本、一心只想改变悲剧的旁观者。
现在,这些人全都是他割舍不下的家人。
“这杯酒,敬大家。”
张砚举高杯子,玻璃杯折射着大排档昏黄的顶灯。
“敬我们这群在泥里打滚,也没把骨头摔软的疯子。”
张弛把张飞塞给旁边的老孙,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敬疯子!”
记星和老孙也跟着举杯,连张飞都举起了手里的娃哈哈。
几个杯子再次重重撞在一起,酒液洒满了一桌。
大排档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的进口厢式货车稳稳停在路边。
车门推开,几个穿着整齐黑西装的工作人员跳下车,手里拿着个厚厚的文件袋。
带头的人环顾四周,径直走到张弛他们的这桌前。
他客客气气地递上文件袋。
“请问哪位是张砚先生?”
张砚放下酒杯,拿过文件袋直接拆开。
里头是几张全英文的货物清单,盖着海关的进口红章。
“林少爷送的贺礼。”西装男笑着解释。
“一套德国原装进口的七轴底盘调校设备,还有一套风洞测试仪的小型核心组件。”
老孙一口啤酒全喷了出来,连咳了好几声。
“七轴底盘调校设备?那玩意儿国内就三套,有钱都买不着!”
西装男点点头,目光直接看向张砚。
“林少爷特意交代了,这套设备是指名送给张砚先生的。”
“他说,期待明年巴音布鲁克,能见到更完美的底盘数据。”
几个工作人员整齐地鞠了个躬,转身上车走了。
张弛捏着那张全英文的清单,嘴里砸吧了两下。
“林臻东这大少爷是几个意思?”
张弛伸手揽住张砚的肩膀,下巴扬得老高。
“拿几台破设备就想贿赂我的领航员?”
“告诉他,门都没有,我弟这辈子就只坐我的副驾驶。”
张砚把清单拍在张弛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