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狂风卷着沙砾打在铁皮屋顶上劈啪作响。
张弛蹲在地上,手里攥着老孙的手绘路书。
“背得怎么样了?”张弛冷不丁开口。
语气很冲,透着压不住的焦躁。
张砚端着两杯速溶咖啡走过来,放在工作台上。
“差不多了。”
张弛霍然起身,一把将路书拍在桌上。
“拉力赛里没有差不多三个字!”
他指着图纸上的红色叉号,拔高了音量。
“这是哪?说错一个字,趁早滚回上海。”
张砚看都没看那张纸。
“第三个发卡弯,路面有7度外倾。”
“悬崖落差200米,入弯前三十米有碎石。”
张弛愣在原地。
张砚端起咖啡杯,语速加快。
“魔鬼U型弯,下午三点有六级暗侧风。”
“左轮必须压内线,油门开度保持百分之四十。”
“你什么时候看的?”张弛嗓子发紧。
“昨晚看老李收东西,扫了一眼。”
张砚咽下苦涩的咖啡。
“巴音布鲁克全长109公里,1462道弯。”
“没有我不认识的地方。”
记星倒吸一口凉气,搓了把脸上的机油。
连他这个技术狂人都觉得头皮发麻。
张砚从裤兜里摸出一个藏蓝色的证件本,扔在桌上。
封面印着国际汽联的标志。
FIA,A级领航员执照。
“在德国的时候,我考了这个。”
张砚直视张弛的眼睛。
“这本路书,我在脑子里背了整整五年。”
张弛盯着那个证件,但他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不行!”
张弛一把将证件扫回张砚怀里。
“你懂数据,那又怎样?”
张弛眼底布满血丝,指着外面白茫茫的戈壁。
“坐在车里,离心力能把人的内脏挤碎!”
“这是玩命!”
“高景明要杀的是我。”
“我已经折了老孙,不能再把你搭进去!”
张砚不避不闪,站在风口迎着张弛的怒火。
拿出了老孙留下的那顶备用头盔,走到张弛面前。
“五年前你一个人走的路,这次我陪你一起走到底。”
他转身拉开生锈的铝合金窗户。
戈壁滩的狂风灌进来,吹得图纸哗啦啦作响。
“哥,我来当你的领航员。”
张砚逆着光,身后的雪山白得刺眼。
“我们要赢。”
“还要亲手把高景明送进监狱,让他身败名裂。”
张弛拳头攥紧又松开,反复数次。
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
“走。”
张弛大步朝门外走去。
“去后山废矿道。”
张砚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
戴上头盔,接通车内对讲机。
“先说好。”张弛头也不回。
“你要是吐在车里,或者报错一个点。”
“立刻滚回后勤组。”
“开你的车。”张砚翻开膝盖上的空白笔记本。
他不需要路书,脑子就是最靠谱的雷达。
发动机怒吼。
破旧的皮卡轮胎碾压砂石,直接弹射起步。
卷起漫天尘土。
张弛把起步转速拉到了红线。
他存心给张砚一个下马威,让张砚知道职业赛车的门槛有多高。
车身剧烈颠簸,失重感扑面而来。
“左转四档,接全油门长直道,一百五十米。”
耳机里传来张砚的声音。
前方是一个接近九十度的盲弯,视线全被山体挡住。
“重刹入发卡弯,切内线出。”
张砚报点的时机,掐准了张弛抬脚的前一秒。
张弛重踩刹车,狂打方向盘。
车尾失去抓地力,横向滑行入弯。
离山壁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张砚的身体被强大的G力按在座椅上。
“右三接左五,坡顶飞跳,注意落地重心。”
第二组数据紧跟其后,半点不拖沓。
张弛的手心开始出汗,这不是巧合。
张砚报出的每一个点,连他微小的驾驶习惯都算进去了。
老孙当他领航员十年,才能做到心意相通。
张砚单靠背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