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得聊点现实的。”记星的声音沙哑得刮耳朵。
“十天时间，去哪找一个能背下1462道弯的领航员？”
这话一出，连头顶日光灯的电流声都显得刺耳。
张弛蹲在墙角手里捏着个空水瓶，巴音布鲁克的赛道跟别处不一样。
全长一百多公里，贴着悬崖峭壁。
那本路书是无数车手拿命一条条路试出来的。
临时换人上巴音布鲁克，纯粹是拿命开玩笑。
张弛站起身，把空瓶子往垃圾桶里一扔。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的裂纹挡住了大半个通讯录。
划拉了几下，划到底又划上去。
在这个圈子摸爬滚打十几年，他第一次觉得这小方块烫手。
国内数得上号的顶尖领航员，早签了长约。
那些跑地下赛或者二线的领航员。
根本吃不住张弛那种极限贴弯开法。
张弛拨通了老相识黄胖子的电话。
“喂，黄哥。”张弛压着性子。
“弛子啊。”对面的背景音很乱
“我这正忙着呢。”
“飞驰车队缺个副驾，十天后正赛，你来不来？”张弛单刀直入。
电话那头立刻安静下来，连背景音都没了。
“弛子，不是哥不帮你。”黄胖子压低了声音，像做贼。
“我上有老下有小，还得端这碗饭。”
“高景明那边早就放出话了。”
“谁接飞驰的活，就是跟宏图过不去。”
没等张弛开口，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张弛把手机拿开，又拨了三个号码。
一个关机，一个不在服务区。
最后一个接了，听说是飞驰车队直接说了句打错了。
张弛靠在墙上。
那种被行业封杀的绝境感，比五年前收到禁赛通知时还要彻骨。
那时候他一个人扛。
现在他拖着车队却连上车的资格都凑不齐。
高景明这一手绝户计，玩得太脏。
把车修好又怎么样。
没领航员，照样上不了发车线。
张弛低声骂了句脏话。
他抬手把碎了屏的手机狠狠砸在旁边的长椅上。
手机壳弹飞到地上。
他用手搓着脸，手指插进打绺的头发里。
呼出一口满是无力感的浊气，胸腔里的火快把他憋炸了。
走廊里没人吱声。
记星重新拿起病历单，低头翻着。
就在这个时候。
“啪”的一声脆响。
一叠厚厚的A4纸被拍在长椅上，纸页边缘翻得起了毛边。
那是老孙手绘了三年的全路书。
张弛抬起头，此刻张砚穿着满是油污的工装裤站在跟前。
“黄胖子那种货色，连你第二个弯都跟不上。”
张砚拉过对面的塑料椅坐下。
“这本路书，我倒背如流。”
张弛看着他，眉头拧成个疙瘩。
“别扯淡。”
张弛走过去，要把那叠纸拿走。
“你会改车，会算底盘数据，不代表你会报路。”
“赛道上的加速度能把人的五脏六腑挤到一块。”
张弛拍着椅子靠背。
“你没受过G力抗压训练，真上了车，连字都看不清。”
张砚没躲，手死死按在路书上。
“在德国的时候，我考过国际汽联的A级领航员驾照。”
张砚盯着他哥。
“虽然没跑过正式拉力赛，但全套高压训练我做过一年。”
张弛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张砚在国外除了学造车，还考了这玩意。
但这根本不是主要原因。
“不行。”张弛直接拒绝。
“这不是考驾照过家家。”
“高景明既然能在落石区动手脚，正赛那天只会玩得更绝。”
张弛指着自己。
“我的命不值钱，折在赛道上就算了。”
“老孙已经搭进去一条腿。”
“你想让我老张家绝后？”
张弛的话糙，表明了宁愿飞驰解散。
也绝不让张砚去填高景明挖的坑。
张砚站起身没发火，也没对着喊。
他直接走到走廊尽头的空地上。
“记星。”张砚喊了一声。
记星从长椅上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