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拿着病危通知书跑出来急得大喊。
“孙宇强家属!病人血压掉到五十,需要签二次开刀同意书!”
走廊上的空气全抽干了,张弛刚聚起来的精神全碎了。
他冲到护士台前,抓起笔的手抖得像筛糠。
歪歪扭扭签下名字,笔尖把纸划破了一道大口子。
老孙整个人被各种仪器管子包围着。
右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血水甚至浸透了外层的纱布。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张弛退后两步。
“不跑了。”他喃喃自语。
“不跑了……”他又重复了一遍,活像是在给自己洗脑。
他转过身,飞起一脚踹翻走廊上的铁皮垃圾桶。
“哐当”一声巨响,垃圾撒了一地。
张弛眼眶通红,冲着空气大吼。
“我说不跑了!连人带车,老子明天就点火烧了!”
“你再说一遍?”张砚的眼睛红得吓人。
平时那个冷静理智的技术总监,现在彻底被点燃了。
眼底全是不甘与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他死死揪着那层防火面料,手背青筋凸起。
两人的脸贴得很近,呼吸粗重地交错在一起。
走廊的冷光打在他脸上,照出那道刚结痂的血口子。
脸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我说退赛。”张弛的声音很轻。
“老孙就在里面躺着,下一个躺进去的可能就是你!”
张弛睁开眼,眼底全是血丝。
“我不能再拿你们的命,去填高景明挖的坑!”
这句话精准地踩爆了张砚的底线。
张砚咬紧牙关,左手握拳直接挥了出去。
拳风擦着张弛的右耳刮过,直接砸在张弛耳边的墙面上。
白墙被砸出一个浅坑,石灰飞溅。
张砚的指骨破皮,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几滴血印在惨白的墙面上,红得扎眼。
走廊里死一般安静,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
老李站在几米外张着嘴想劝,被记星一把拉住。
“懦夫。”张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老孙拼断了一条腿保你的手,是为了让你退赛当懦夫的吗!”
张砚的怒吼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层层回荡。
“他在悬崖边上抢方向盘,是为了让你去终点线!”
“你现在告诉他你不跑了?”
“他那条腿就白断了!”
张砚把长命锁狠狠拍在张弛的胸口上。
硬邦邦的金属撞击在胸骨上,疼得钻心。
“认得这东西吗?”张砚指着长命锁背面的图腾。
那是宏图车队早年的队标。
“高景明当年在赛车上做手脚,害死了张飞的亲爹!”
张砚的声音极具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往张弛心里扎。
“六年前他弄出人命。”
“五年前他设局毁了你整整五年的大好青春。”
“今天,他又在巴音布鲁克的赛道上废了老孙!”
张砚越说越火大,一巴掌拍开张弛想躲避的手。
“你退赛?你以为你退赛就是保护我们?”
“你现在退赛,他高景明做梦都能笑醒!”
“他会拿着冠军奖杯,喝着庆功酒,嘲笑飞驰车队全是孬种。”
张砚死死盯着张弛的眼睛。
“你对赛车的热爱呢?”
“你这五年在地下车库修车的憋屈呢?”
“你赢回尊严的不甘呢?被狗吃了吗!”
这几句话太重了,重得能把人的魂魄砸醒。
张弛低下头,视线落在胸口那把长命锁上。
那是张飞从小挂在脖子上的东西。
上面刻着“平安”两个字。
他想起五年前被禁赛的那个雨夜。
想起张飞在幼儿园被其他小孩孤立的眼神。
想起老李为了凑报名费卖掉的修理厂。
想起张砚放弃国外高薪,连夜赶回来给他改底盘。
张弛用手背狠狠抹掉脸上的眼泪和血水。
他推开张砚的手,站直身子。
“李哥。”张弛转头看向老李。
声音不再发哑,全是破釜沉舟的狠劲。
“你去盯老孙的手术,有任何情况给我打电话。”
老李重重地点头,眼圈全红了。
张弛又看向记星。
“记星,车架受损程度到底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