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门上的红灯亮了整整六个小时。
老李蹲在墙根,手里攥着一把没点燃的烟。
记星靠在消防栓旁边,低头抠着指甲缝里洗不掉的机油。
张弛站在距离抢救室大门最近的位置。
他身上的赛车服全是灰土,胸口那片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发硬。
那是把老孙从车架废铁里拖出来时蹭上的。
这六个小时张弛没挪过地方,连一口水都没喝。
电梯门开合的金属碰撞声打破压抑,张砚快步走过来。
他衣服没换,肩头还带着巴音布鲁克的沙尘。
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
就在张砚走到张弛身边的那一秒,抢救室的红灯灭了。
大门被推开。
主治医生走出来,扯下满是汗水的口罩胸口大幅度起伏。
走廊里的几个人全围了上去。
“大夫,人怎么样?”老李先开了口,声音抖得厉害。
张弛没出声,死盯着医生的脸。
“命保住了。”
医生把橡胶手套扔进医疗废品桶。
“但右小腿胫骨粉碎性骨折,里面的骨头碎成了几十块渣子。”
“手术难度极大,我们打了两块钢板和十二根钢钉。”
“加上重度脑震荡和失血。”医生停顿了一下,语气没留任何余地,“能捡回这条命算他命大,但至少得在床上躺八个月。”
医生看了一眼张弛身上的赛车服。
“至于赛车别想了。以后能正常走路,不留跛脚的后遗症,就算恢复得好。”
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转身去写病历。
张弛的手指动了动想摸一下那条腿,手伸到半空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他怕碰坏了老孙这仅剩的希望,病床被推往重症监护室。
张弛背靠着冰冷的墙面,膝盖失去了所有支撑力。
整个人贴着惨白的瓷砖重重跌坐在走廊的地板上。
距离巴音布鲁克正赛还有最后几天。
拉力赛不是场地赛。
没有领航员的报路,车手在悬崖边上就是个瞎子。
这十年,老孙陪他跑遍了全国。
如今,老孙为了保住他张弛的命,把自己的半条命折在了这里。
此时微信的特别关心提示音。
张弛平时为了等那些抠搜的赞助商电话,从来不关静音。
发件人:高景明。
“听说早上的勘路出了点意外?”
“老手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真可惜。”
“巴音布鲁克风大,小心点。”
张弛盯着屏幕上的字,手指不断收紧。
大拇指死死压在屏幕边缘的玻璃上。
“咔。”
同一时间,巴音布鲁克山脚下的豪华酒店套房里。
高景明端着半杯红酒看着手机里显示发送成功的短信。
他太了解张弛了。
张弛最大的软肋就是重情义。
只要老孙废了,张弛绝对会因为内疚而崩溃。
退赛是板上钉钉的事。
套房的门突然被撞开,宏图车队的经理史密斯连滚带爬地冲进来,领带歪到了肩膀上。
“高总,出事了!”
史密斯连门都忘了关,声音劈了叉。
“国际汽联和车联纪检委刚才同时发了函!”
“我们挂靠在卢森堡的三个空壳赞助账户,被人实名举报了。”
高景明手里的红酒杯晃了一下,酒液溅在白色的地毯上。
“你说什么?”
“纪检委收到了全部的洗钱流水明细,连你转出国的回扣都在里面。”史密斯面如土色
“他们要暂停我们车队明年的所有参赛资格,还要启动跨国联合调查。”
高景明脑子里“嗡”的一声,脑子里瞬间想起张砚。
那个五年前被他逼得躲去国外的小崽子,居然真的拿到了要命的底牌。
医院走廊里。
“不跑了。”
张弛突然开口。
记星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他。
老李刚从病房那边回来,脚步顿在原地。
“你说什么胡话?”老李瞪着眼。
张弛把裂了屏幕的手机反扣在地上,用手背狠狠搓了一把脸。
“我说,不跑了。”
声音哑得像吞了玻璃渣。
“五年前我去跑那场黑赛,连累你们全被禁赛丢了饭碗。”
“今天我又把老孙的腿搭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