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管里喷出的地下水冷得刺骨。
张弛把脑袋整个扎进水槽里,任凭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后脑勺。
水池底部的下水口,淤积着一滩暗红色的血水。
那是老孙的血。
他猛地直起身,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镜子里的男人双眼通红,眼角的那块淤青肿得老高。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不仅没松,反而越勒越紧。
几个小时前峡谷底部的画面,像刀子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刮。
当时那辆普拉多卡在岩壁缝隙里,车架彻底变了形。
张砚跳下皮卡连滚带爬冲向那堆废铁时,满头都是灰土。
没有多余的废话。
张砚从皮卡车厢里拖出一把六十斤重的重型液压剪切钳。
这玩意平时是用来切防滚架钢管的。
他咬着牙,把钳口硬生生塞进副驾驶车门和B柱之间死死的卡缝里。
液压泵疯狂加压,金属撕裂的酸牙声在峡谷里回荡。
张砚的手背被崩飞的铁皮划出一条血口。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死死盯着变形的车架。
手台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
通讯刚刚恢复,记星的呼叫断断续续传出来。
张砚一把抓起对讲机,嗓子全劈了。
“叫医疗直升机!定位发过去了,赶紧叫!”
那声音里的戾气,连见惯了生死的张弛都头皮发紧。
车门被硬生生剪开一个缺口。
张弛和张砚两人半跪在碎石地上。
躲开那些尖锐的断裂面,小心翼翼把老孙从座椅底下拖了出来。
平放在一块还算平整的岩石上,老孙的右腿软绵绵地耷拉着。
骨头茬子都快把赛车服顶破了。
二十分钟后,直升机的旋翼声撕开峡谷的风声。
巨大的气流卷起漫天黄沙,直升机压着底线悬停在五十米开外的平地上。
医护人员扛着急救设备跑过来。
担架一放,几个人手脚麻利地给老孙上夹板。
就在固定右腿那一下,剧痛把老孙硬生生从昏死中疼醒了。
他浑身抽搐了一下眼皮极其费力地撑开一道缝。
沾满血污的手指颤抖着,一把死死抠住张弛赛车服的拉链。
指甲缝里全是机油和泥沙。
“车……没护住……”
老孙公鸭嗓全哑了,气若游丝。
“对不住了,兄弟……”
张弛眼眶当场就红透了,双手死死包住老孙那只冰冷的手。
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水直接砸在担架铝合金边框上。
“少放屁了,去医院好好养着。”
张弛咬着后槽牙骂他。
“留着你这条命,回营地接着骂我。”
张砚站在半步开外,低着头双拳捏得死紧。
张砚看着担架被推进机舱,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一把冰刀。
这笔血债,全记在高景明头上。
直升机拔地而起,朝着山外的方向越飞越小。
只剩下一地的黄沙和机油味。
张弛那一刻骨头全软了。
他双膝一弯,直接跪在那片带有血迹的碎石滩上。
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野兽被困死般的嘶吼。
五年了,他以为自己能堂堂正正赢回来。
结果别人根本不跟他讲规则,上来就要命。
“哥。”
水房门口传来一声低喊,从回忆里被拽出来。
他扯过墙上的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张砚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记星把车架数据重新算了一遍。”
张砚走进来,把一份满是油污的图纸拍在水池边。
“悬挂补偿方案出了,今晚连夜改底盘。”
张弛转过身盯着那份图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张砚写下的推演公式。
“你的身体数据我全部测算过。”
张砚把烟别在耳朵后面。
“明天早上六点,你带我下赛道。”
“先跑前三个赛段,我需要适应你的刹车节奏。”
张弛没接话伸手拿起那张图纸,纸背面的水渍晕开了铅笔字迹。
“你真想好了?”张弛问。
“上了这台车,高景明那帮人会连你一起弄死。”
张砚发出不是那种敷衍的笑,而是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他洗钱的账本还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