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弛站在原地,风吹干了他脸上的血迹。
他的耳边,却反复回响着二十分钟前的那声巨响。
那是一个抹不掉的梦魇。
勘路车在极强的反作用力下,整个底盘被生生掀起。
两吨半的铁壳子完全脱离地心引力,在峡谷半空凌空翻滚了整整三圈半。
钢化玻璃当场爆碎。
玻璃碎片在狭窄的车厢内乱飞,直接刮破了厚实的赛车服。
高强度防滚架砸在凸起的风化岩上,一路擦出极其刺目的火星。
经过三次重砸,车顶已经彻底干瘪变形。
最后一下,车辆重重砸在满是碎石的缓冲带上,终于停止了滑动。
引擎盖早就在翻滚中被掀飞到了十几米外。
破裂的水箱往外狂喷绿色的防冻液,机舱里冒出浓烈的刺鼻白烟。
周围一点声响都没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张弛被倒吊在驾驶座上,额头的鲜血顺着眉骨流进了眼睛里。
眼前的世界全是猩红,还在剧烈摇晃。
胸腔憋闷得厉害,他费力地咳嗽了两声。
安全带卡扣死死勒着锁骨。
他艰难地转过头。
大脑在那半秒钟彻底当机,一片空白。
副驾驶的位置,已经被岩石挤压得严重变形。
老孙耷拉着脑袋满脸是血,人已经完全晕死过去。
他的右腿被死死卡在内凹的中控台下面。
骨头呈现出极其可怕的扭曲状态。
张弛去解安全带,手抖得捏不住卡扣。
他发疯一样踹开严重变形的车门,连滚带爬地绕到副驾驶那侧。
双手直接抠进废铁缝隙,试图徒手掰开卡住老孙的金属架。
手指被锋利的铁皮割破,血流了一地。
金属纹丝不动。
“老孙!孙宇强!你别吓我,你给我醒醒!”
凄厉的嘶吼声彻底撕裂了峡谷里的风声。
就在他绝望到极点的时候,视线的尽头传来发动机的咆哮。
张砚驾驶的四驱皮卡带起冲天的沙尘。
车身重重一沉,急刹停在二十米外。
张弛用力闭上眼,狠甩了一下头。
脑子里的画面被强行切断。
现实的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肉。
张砚的手还揪着他的衣领。
那句“我陪你走到底”还在空气里飘着。
张弛一把掰开张砚的手指。
他往后退了一步,指着地上那滩还没干的血。
“走到底?”张弛嗓子哑得厉害。
“你拿什么走?拿命填吗?”
“老孙跑了十五年拉力赛,今天腿折在里面了。”
“你连正经赛道都没下过,你上去就是送死!”
张砚没退让,就站在风口直视着他。
“五年前你去跑那场地下黑赛,也是这么劝我的。”
张砚声音不高,字字见血。
“结果呢?你被禁赛五年,张飞背了五年黑户。”
张弛被戳到痛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那是我的事!我不能再把你也毁了!”
张砚伸手从兜里掏出那个密封塑料袋。
直接拍在张弛胸口。
“你看看这是什么。”
张弛低下头透明袋子里,装着那截被腐蚀断裂的刹车软管。
切口处还残留着刺鼻的化学制剂酸臭味。
“高景明干的。”张砚语气很冷。
“他切断了赛道通讯,提前在刹车管上滴了腐蚀剂。”
“算准了距离,要在那个悬崖弯要你们的命。”
张弛死盯那根管子,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手背上的青筋全爆了出来。
“你真打算解散车队退赛?”
张砚逼近一步。
“你退赛,正中高景明下怀。”
“他明天就会买通媒体,说你张弛怕了,是个连赛道都不敢上的懦夫。”
“五年前的冤案,就永远是铁案。”
“老孙这腿,就白断了。”
张弛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全是红血丝。
他咬着后槽牙。
“那我也不能让你上。”
“领航员不是坐个副驾念念路书就行。”
“巴音布鲁克一千四百六十二道弯,错一个字,咱俩都得交代在这!”
张砚转身走向那辆满是尘土的皮卡。
一把拉开车门。
“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