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循序渐进的暗,是夹着暴风雪的寒冬直接把能见度打没。
四周除了风的尖厉呼啸,只剩引擎的嘶吼。
照明设备在这里成了摆设,前方的路面只剩下一片死白的雾。
极光一号车跑在最前面,车顶的特制热成像探照灯全部打开。
那是资本砸出来的工业结晶,一套系统造价上百万。
强悍的光束切开雪幕,硬生生在黑夜里划出一条清晰的视野通道。
极光一号车手凭借这套装备,把油门又往下踩了三分。
他企图利用装备代差,把后方的草根车队埋葬在冰雪里。
飞驰的红白POLO死咬在后方。
极光车手看了眼后视镜,独眼大灯的光晕还在紧追不舍。
他动了歪心思,方向盘往右带了半圈。
赛车后轮偏离常规走线,故意压上赛道边缘一堆硬邦邦的碎冰坨。
轮胎高速空转刨地。
一块拳头大小、带着尖长棱角的碎冰被抛上半空。
借着强大的惯性,直冲后车砸去。
“嘭——”
飞驰赛车的右侧大灯首当其冲。
钢化玻璃罩当场碎成渣滓,氙气灯泡闪了两下直接黑掉。
车前本就可怜的光区,生生少了一大半。
前面的路彻底变成了一团浓墨重彩的黑。
张弛的眼皮连眨都没眨。
他左手把住方向盘,右手在排挡杆上飞快推拉。
看不见路那就干脆不看。
他把注意力从眼睛上剥离,全部集中在耳朵和身体的触觉上。
头盔耳机里电流声刺啦作响,夹杂着老孙那拉风箱一样的粗喘。
“咳——”
副驾驶上老孙捂着嘴,硬生生把一口带血丝的浓痰咽回肚子里。
高反带来的严重缺氧,加上高频颠簸他的内脏早就开始抗议了。
但他手里的路书捏得死紧。
“右五,七十米,接左三发卡弯。”
老孙扯着早已劈叉的嗓子,每一个字都带着粗糙的血腥味。
没有漏报哪怕一个弯道角度,时间精确到零点一秒。
张弛没出声,脚背绷直点向刹车随即补了一脚油门。
赛车车头蹭着看不见的悬崖边沿甩了过去。
没有任何迟疑。
张弛把整条命都交给了副驾驶上这个快要喘不上气的男人。
A区大本营的恒温棚里。
张砚坐在电脑前,眼睛死盯屏幕上的卫星地形图。
坐标点在飞速跳动。
红白POLO的位置图标正快速逼近图上的一个危险三角区。
这块区域在赛事官方发布的路书上,没有任何标注。
路况评级是安全绿线。
但张砚脑子里装着这整条赛道的地质数据。
前世的记忆里,这段阿尔卑斯赛道曾经引发过连环重特大车祸。
原因就是一个藏在雪层底下的天然暗冰坑。
表面被积雪覆盖,看起来平平整整底下早就空了。
这破坑离飞驰当前的位置,还剩不到一公里。
张砚的手按在麦克风的强制切入键上。
领航员没发话,后台干涉指令是违反FIA竞赛规则的。
一旦被查实,车队会被直接取消成绩。
旁边工位的记星转过头,看着张砚发力发僵的手背。
“官方转播没信号了,直升机被暴雪逼停了。”记星压低声音提醒。
现场成了彻头彻尾的监控盲区。
只要裁判车没跟在后面,就没人清楚通讯频道里发生了什么。
张砚拇指用力按到底。
直接切断了老孙的麦克风,强行霸占主频。
赛车里,老孙刚张嘴要报下一个盲弯。
耳机里换了人。
“前方八百米,放弃刹车区。”
张砚的声音极度冷静,盖过了V6引擎的嘶吼。
张弛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左满舵,切四挡,用最外侧漂过去。”
张砚没有给任何解释。
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路况下。
不用刹车,满舵四挡横向漂移,纯粹是拿命在雪山上赌博。
老孙急得去拍对讲机,却发现自己的频道被张砚从后台锁死了。
张弛没吭声,甚至没有去问为什么,踩着油门的脚半点没挪窝。
距离飞速缩短。
张弛眼角扫过计程表。
左手一把将方向盘抡到底,右手用力拉起液压手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