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特卡洛赛段,阿尔卑斯山脉两千米海拔区。
勘路正式开始。
飞驰车队的四驱越野勘路车碾过结冰的柏油路面,四条钉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张弛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排挡杆上飞快推拉。
轮胎根本咬不住地。
表面一层浮雪,下面全是坚硬的暗冰。
车头刚切入第一个急弯,车尾就顺着惯性往外侧的悬崖边缘甩去。
张弛眼皮都没眨一下,肌肉记忆直接接管身体。
反打方向,补油,轮胎在失控的边缘强行找回抓地力。
车身擦着残破的护栏,险险拉回赛道中线。
这只是个试探。
“下一个。”张弛开口,声音被引擎的轰鸣声盖掉一半。
副驾驶上,老孙手里紧紧捏着路书。
他张了张嘴,没能马上发出声音。
巨大的离心力把他的内脏搅成一团,高海拔的稀薄空气让肺部像拉风箱一样难受。
五年没碰过世界级的魔鬼赛道。
更要命的是,极光车队那边故意搞鬼,把飞驰车队的勘路顺序调到了最后。
前面几十辆车碾过去,原本平整的雪面早就被刨得坑坑洼洼。
路况差到了极点。
“左五,长弯,收水。”老孙终于出声。
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慢了整整半秒。
在拉力赛里半秒的延迟,足够一辆赛车冲下悬崖好几次。
张弛没接话,右脚却很诚实地从油门踏板上抬起了一点。
转速表指针往下掉了一截,引擎的声浪瞬间低沉下来。
车速降了。
为了配合老孙的节奏,张弛主动放弃了最极限的走线。
老孙察觉到了。
越野车不再像之前那样贴着悬崖边沿狂飙。
这种变相的“照顾”,比直接骂他一顿还让他难受。
老孙咬紧牙,一把扯开领口的防风拉链。
零下十几度的冷风灌进车厢,还是压不住他狂跳的心脏和高反带来的耳鸣。
他伸手摸过储物格里的矿泉水。
水早就冻成了冰水混合物。
老孙拧开盖子,仰起头,把冰水直接往嗓子眼里灌。
食道被冰得发疼,生硬的刺激感直冲脑门。
他强行把那股反胃感压了下去。
“张弛,你他妈没吃饭?”老孙扯着嗓子骂了一句。
他拍着仪表盘,指着前方的风挡玻璃。
“油门给我踩到底!右四,接左二急弯,全油,不许踩刹车!”
老孙的语速飙到了极限,每一个字都带出了血腥味。
张弛没说话,右脚狠狠踩下油门。
引擎再次嘶吼,勘路车如同一头疯牛般扎进下一个冰雪弯道。
与此同时,半山腰的A区维修营地。
张砚坐在恒温棚的电脑前。
屏幕上切了三个窗口。
一个是勘路车传回的实时GPS轨迹。
一个是减震器行程和路面摩擦系数的数据流。
最后一个,是老孙随身佩戴的智能手环传回的心率。
数字跳动得让人心惊,红色警报框在屏幕角落持续闪烁。
张砚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滞了片刻。
两千米海拔,高强度G力压迫,加上极寒天气。
这是人类生理机能的硬坎。
记星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心率数据。
“老孙撑不住正赛的强度。”记星实话实说。
“极光车队那帮孙子,买通了组委会的扫雪车。”记星指着摩擦系数曲线。
“F赛段根本没按标准除冰。这路况比昨天勘测时恶劣了一倍。”
张砚关掉了心率监测窗口。
没有抱怨,也没有发火。抱怨改变不了任何现状。
“他能撑住。”张砚语气很淡,却不容反驳。
随后,他直接调出了那台红白相间POLO战车的底盘电控系统。
键盘敲击声密集响起。
“你干嘛?”记星问。
“改代码。”张砚盯着满屏的字符。
“把低速弯的扭矩输出宽容度,强制调高百分之十五。”
记星愣住了。
“调高宽容度?那起步和出弯会变肉,极限速度受影响。”
“我知道。”张砚敲下回车键,保存修改。
“但如果不调,老孙报点只要慢零点五秒,赛车就会直接失控。”
用技术的冗余,去填补人的生理极限。